一夜安眠至清晨鸟鸣,苏晚鸢半露肩坎披了翠色纱衣,轻扶床幔下床对镜自梳。抬臂绾发,青丝尽垂面颊,颤发鬓边坠曳流苏,玉色潋滟,环佩叮咚。
"这夫人是当家主母,向来偏心自家女儿,于我是个不被放在眼里的。"
苏晚鸢执了青黛炭笔,细细描摹眉梢,又拿白豪妆笔于眉心缓缓勾勒花钿,素指轻沾妆奁中桃红口脂,按于唇畔。
簪珠花、绾缠纱、妆点妥当,面上浮了盈盈笑意携丫鬟出门去。
"我没有大姐姐那般好出身,又不似婉姐姐那样讨夫人喜欢,总该是要靠自个儿的。"
走走停停穿过青石小路,走在布满鹅卵石路上,迎面走来苏夫人带着春燕和诗茹两个大丫鬟。
苏晚鸢微微抬眸,故作矜持地微微行常礼:“母亲安好。”
苏夫人冷冷地看了一眼苏晚鸢,也不说免礼:“嗯,你今日倒是闲暇了。”
苏晚鸢面上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柔和地点了点头:“自是闲暇了,比不得家中两位姐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晚鸢只是个苦出身,又怎配与姐姐们相比呢?”
“你倒是很有自知之明啊?装出一副委屈样儿,好让老爷回来看你多可怜,像是我们苛待了你。”苏夫人没好声气地白了一眼苏晚鸢,正想离开,却又听到苏晚鸢开口。
“是啊!只可惜,两位姐姐再怎么学,也比不得宫里的娘娘和贵人们,那尊贵和荣耀可不是谁都能有的,这很多东西学了用不上,那就只能白白花费心思了。”
苏夫人听苏晚鸢出言挑衅 令自己十分恼怒,索性伸手一巴掌朝她那令自己看了都厌恶的脸扇了过去。
谁知苏晚鸢竟如此弱不禁风地倒在地上,仔细一看她的额头磕在了石阶上,鲜血不止。
“母亲这是做什么,我知道母亲讨厌我,可我明明做错什么........”苏晚鸢话音刚落,就开始哭哭啼啼地趴倒在地上。
摆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一眼望去倒是惹人心疼令苏夫人愤怒不已,她眯起眼睛,狠狠道。
“你最好给我老实点,安分守己才是你该做的事。”
待苏夫人走后,雨瑶赶忙扶起苏晚鸢,帮她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忧心忡忡望着她:“姑娘,您没事吧?”
“还好,她的脾气就是如此。也难怪不得父亲待见。”苏晚鸢看着不远处苏夫人的身影,冷嘲热讽地勾起一抹笑。
“走吧姑娘,今儿个还要给老爷做香囊呢!”
“是啊,最近爹爹有些头疼脑热的,把香囊做好赠予爹爹,得他欢喜,自然更疼爱我几分。”
“是啊姑娘,要知道如今老爷对您可比大小姐都要好呢!”
“那是自然。”
苏晚鸢微微蹙眉,轻轻摸着刚刚被掌掴的脸颊,满是不甘的双眼蓄满泪水,寄人篱下的日子,也不知何时才是尽头。
这些时日,朝堂上的局势越加紧张,北宁王为了掌控实权,加速拉近和朝廷官员的关系,于是亲自前来前来宰相府作客。
苏老爷的父亲原本是当朝宰相,自病逝后就重担全部都压在了他一个人身上,如今的他是当朝户部尚书,也是炙手可热之人。
王权贵族的拉拢也就随之而来,得罪不起的人也正是这些所谓的皇亲国戚。
“母亲!姨母!”午时过后,苏凝宸就火急火燎赶回来,进了正厅。
“宸儿,瞧你跑得满头大汗的,姐姐还在歇息呢,快和姨母说说,出了什么事?”佳颜夫人喝着茶汤,看到苏凝宸前来,递了一块帕巾给他擦汗。
“姨母,今日府里有贵客要来,还劳烦姨母和母亲操持一下,好迎接贵客。”
“贵客要来,是何人?”佳颜夫人听闻贵客上门,想来身份尊贵。
“是北宁王,也是圣上唯一一位较为年长的兄弟。”
“之前略有耳闻,我听说北宁王如今正得势,有意拉拢江城的许丞相和姐姐的闺中密友永宁夫人,如今却轮到我们府上了。”
“是,不过这是福不是祸。”苏凝宸点了点头。
待苏夫人午醒过后,与佳颜夫人吩咐操持设宴接待一事。
两个时辰过后,待北宁王亲自驾临宰相府,苏绾月和苏婉儿一众人等寒暄几句,便随其他夫人小姐去了偏厅。
宴席顺利进行,舞女们妙曼身姿不禁令席下的宾客们称赞,可偏有几位爱嚼舌根的妇人要说上两句不应景的话。
“今日的舞女想必是苏家夫人亲自挑选的,我记得苏夫人当年总去乐坊教弹奏,不知现在还有没有这样的习惯了?”
“是啊,这为迎接北宁王大驾宰相府,想来是花费心思的,不过舞女终是上不了台面。”
苏绾月闻人此言先是默不作声,自然心里已有了戒备。
“小姐,她们是不是有点过分了?”红袖在一旁看着那些人你一言我一语。
苏绾月自是明白,话中贬低嘲讽之意昭然若揭,明摆着是嘲讽宰相府。
一旁苏婉儿的似乎看出了姐姐的心思,灵机一动摆了摆手就让乐声停下。
“先等等,方才坐在席位上无意间听到郑夫人似乎对我们挑选的舞女不大满意,我倒是有个想法,不如让郑夫人来为我们舞一曲如何?”
听到苏婉儿此言,苏绾月故用手帕遮掩薄唇装作浅笑状,而后朗声答道。
“还不知这位郑夫人会跳那些舞,绾月擅长弹奏,但这些舞女们舞不出来的,就只能夫人代劳了。”
说话间,一个美人款款而出,是苏晚鸢。她身着长袖舞衣,一袭水蓝色流云长裙摇摇曳地,肩披长巾薄如蝉翼,拢袖入怀凤眸微垂静待乐声响起。兰指轻捻作起势。
鼓点骤响,势起风动。她倏而皓腕轻抬云纱微抖,瞳孔明净清澈如一泓清泉,乌发如漆随风而荡,体态轻盈,肤光胜雪,美目流盼间,一顰一笑摄人心魄,舞姿曼妙如惊飞鸿雁。
月影横斜,疏影如锦。她的莲足踏地轻软而有力,深褐色落叶于足下发出清脆声响,袖卷风起,踏碎深秋洌潋,轻舞纤指,穿过斜风流云。
随丝竹之声靡靡,足尖交错连点,流云长袖绕身旋舞。
随乐声渐昂,苏晚鸢盈盈纤腰恍然柔若无骨,展袖似有凤飞来仪,心怀睥睨傲意透过抖袖再展间,几欲扶摇直上九重天。
乐声再缓,收势低眉,似是敛了一季风华霁月入眼底。一抬首,一投足,皆是风情。
一舞毕,她的额间覆了些许薄汗,素手轻捋鬓边碎发抬腕拭去倦意,夜风清寒,映月而立,心绪淡若轻烟。
本坐在正厅席位的北宁王,听闻偏厅有一位擅长舞技的女子,也饶有兴致地前来观望。
苏晚鸢悠然望向席间的北宁王,由他起身缓步行至身前为自己覆上白裘裏身,低沉嗓音自耳畔响起摇曳心神。
她突然有了一点想法,如今北宁王也是京城炙手可热的人,倘若能得到他的青睐,自是比嫁入高门还要让人高看一眼。
再临近一点看到的北宁王,他肤白似雪,眉眼俊美,纯净的眼眸似溪水般清澈见底,薄薄的嘴唇水光潋滟。
身着一件雪白的对襟长袍,衣服的垂感极好,腰束月白祥云纹腰带,腰带上束着一条白绫长穗条,上系一块羊脂白玉雕刻成的缕空玉佩。
乌发用一根银丝带随意绑着,没有束冠也没有插簪,风吹起发丝,和那银丝带交织在一起飞舞着,显得颇为轻盈。
听闻北宁王战功赫赫,在朝中也是有些威望的,皇帝更是敬畏三分。
“好!好!”北宁王连连称赞,毫不犹豫地拍手叫好。
“小女献丑,多谢北宁王殿下。”苏晚鸢表现出一副端庄温婉的模样。
北宁王点了点头,对苏晚鸢的表现很满意,看着众人不经意间笑了笑:“宴会继续,大家莫要拘束。”
厅内歌舞升平,欢声笑语不绝于耳。奏乐声一直连续不断。
伺候苏晚鸢的婢女们,看着穿在她身上的长袖舞衣简直好看极了,一举一动都是那样吸引人的目光。
今夜最出挑的唯有苏晚鸢一人,宾客们都小声窃窃私语,殊不知宰相府里竟有这般标致的美人。
“姑娘,北宁王殿下看到肯定移不开眼睛了。”雨瑶在苏晚鸢跟前耳语道。
雨瑶笑嘻嘻的看着一脸欢快的苏晚鸢,嘴角也上扬跟着笑了起来,长袖舞衣刚好贴身衬出她的曼妙身姿,颜色也刚好靓丽不过于素雅,真是温柔可人。
直到深夜,宰相府的宴席才算是结束,北宁王为感谢苏老爷的盛情款待,特意赏赐了许多金银财宝,吩咐日后宰相府便是京城名门之首。
不少达官贵人感叹本是簪缨世族的苏家,如今得了圣上封赏,又有北宁王重用,是何等的风光和荣耀。
直到夜间散席,苏老爷和苏夫人站在大门前将宾客陆续送出,佳颜夫人和两位小姐送女眷离席。
北宁王将要向大门走出的时候,看到站在院内的苏晚鸢,她额间的彼岸花略微显眼,他望着苏晚鸢微微一笑。
“舞跳的不错,日后希望还能看到。”
被夸赞的苏晚鸢心里怕是早已乐得找不到北,面上却仍然表现出矜持,微微俯身:“多谢北宁王殿下,小女日后会多加练习。”
“好。”
站在不远处的苏绾月和苏婉儿看着苏晚鸢不由小声低语。
“姐姐,今夜的晚鸢可是和平日不一样的太多了。”
“可不是吗?一个举动就勾了这北宁王殿下的魂了。”
“她这样.....当真不是讨好献媚?”苏婉儿看着沾沾自喜的苏晚鸢。
“或许,这就是她与我们不同之处,人家喜欢走这样的捷径。”苏绾月嫣然一笑,倒是见怪不怪。
“要我说,这北宁王也是个多情种呢!”苏婉儿不由得摇了摇头。
“随她去吧,她开心就好,只要不妨碍到我们,她想做什么岂是旁人能左右得了的?”苏绾月看着洋洋得意的苏晚鸢迈着步子走向屋内,不由得莞尔一笑。
“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