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在炉膛轻跃，在璧上映下独坐的剪影，点点火光照亮暮夜暖了屋外独守凉夜的星光，花开烂漫。
是夜，苏绾月坐在添好松枝的炉膛前，嗅着松枝折断时清浅的松油香气。炉台上红烛泣泪，我手中攥紧了木条。炉内是一片死寂，没有火焰拥吻的松木窝在灰旁。
她的心中早已燎原万里，目光却实在是一片呆滞，不得半分生气。额头上透凉的汗珠密密麻麻，整个屋子仿若凝固，静得能听见流云过空的声响。
幼时尘封的记忆在火光上浮出，似是渗漫了前世今生，总难摆脱毒蔓的捆束，越是挣扎，越是无力。草垛火光冲天，火焰如狼似虎地扑来，后来,湿淋淋的她右臂灼痛。
又跳回现实，苏绾月惊觉冷汗浸透，如那日一样淋漓炉上粗烛不减，右手的桃花烧伤仍狰狞丑陋地盘踞。
从幼时的记忆一隅轻而易举地挑弄她深藏的恐惧，使苏绾月讨伐的虎狼之师未出师便先自乱阵脚，火光一闪，溃不成军。
不知多久后，什么东西扇着翅膀打破了沉寂。睁开眼，门外天空深蓝，月色如练，映着沁凉如水的夜色微融，边际不甚明朗，朦胧掩映。一门之隔，屋内燃了许久的红烛有些吃力的盯着火光，照在黄昏的屋内，影子刻在墙上。
一只蛾子在飞，不漂亮，但有暮夜有伴总是慰藉。苏绾月抬手靠近它，它却极自然地避开左手落在桃花上，似是自有天意。
苏绾月震颤了一下,桃花之下是我无尽畏惧的源头，被蛾卧上，酥酥痒痒好受了些。
什么力量温暖了血液，一下下叩击心房，什么碎裂的声音？苏绾月看着它。
突然，安静的飞蛾肥硕的身体开始笨拙的扭动，细微的足缓缓撑起身体张开翅膀飞起，笔直坚定地直冲红烛火光。
空中抖落的蛾粉迷目。她再睁开眼，红烛轻轻摇曳，烛泪泛光，什么都没留下。火突然明晰地熊熊燃起，在心中肆无忌惮地发泄光芒。
飞蛾扑火是如此率性的事,不计代价的追求光明，美好而纯粹，飞蛾对火以命相求，苏绾月自己却连引都不敢引。
左手覆在右手上，右手拿起木条，红烛轻曳,似是飞蛾的赞许与鼓励。木条引燃了,心中的恐惧也散尽。木条放在松下，一声轻响，炉膛明亮起来，驱散阴霾,留下一屋松香。
幼时出现那个场景，府里曾经闹过一次不愉，今夜飞蛾扑火，火光却有花开声，但愿是福不是祸。
二日清晨，一早门外的小厮就传来了消息，因宰相府盛情款待，北宁王做东，宴请苏家前去北宁王府。
看到永宁王府发来的请帖，苏绾月下意识间明白是永宁王回敬苏家。
“姐姐，北宁王也是热心肠，昨夜我们府刚做了东，今儿个他就迫不及待回请了。”
“只怕没那么简单，此次前去，是福是祸就尚且不知了。”苏绾月将手中的帖子放置石桌，看着不经意间淡淡一笑。
“此话怎讲？”
“昨夜府上才宴请北宁王和京城的王室贵族，今日就要去永宁王府赴宴，表面上看，觉得是永宁王热情好客，很重情义。”
“难道，不是吗？”苏婉儿听了苏绾月的话，略有不解。
“两件事都撞到了一块，可是巧了。”
“对了姐姐，昨夜看北宁王对待晚鸢的态度.......”苏婉儿看着苏绾月脸上微妙的变化，没有往下说下去。
“你觉得北宁王这个人如何？”
“只是初见，都听说京城的官家小姐都倾慕于他，只要他在京城，就连京城四少都要逊色几分，可我倒是觉得，他也不一定就是佳偶天成的人选。”
“咱们不惦记，只怕已经有人开始慢慢惦记了。”苏绾月慢慢端起茶汤，抿了一口茶会心一笑，微微挑了挑眉。
月上枝头，梅花已将傲气融于骨血之中，朵朵点在枝头。洁净的只比玉尘香，火红的好似骄阳。
园子里有间屋子，窗户是临近梅的。从窗户向外看，雪如柳絮般纷纷扬扬，在遒劲树干下堆积起略厚的一层。
若是年幼，苏绾月便要披上锦袍溜出去，在雪地上痛痛快快地玩一场了。可惜呀，已经过了二八年华，并不小了。
屋内燃着暖炉，热烘烘的。苏绾月斜瞥一眼镜子，瞧见脸上已经生出了两抹桃红，才惊觉屋子内的火生的太旺。
她收回目光，上身仍旧笔直着写字，脚尖却不住地踹书桌腿儿。
侍女匆匆地掀起帘子进来，说是有客来访，喊苏绾月快些过去。苏绾月起身，取了锦袍披上，领着侍女前去。
跨过门槛，见一男子正与母亲交谈，这男子好面生，苏绾月并不识得，想来应该是客人了。
上前去，苏绾月向母亲道安，再与这位先生打了招呼，然后才坐下。
这时苏绾月便可细细打量他了，眉目清秀，配上一双琥珀的眼，就是一身温润的公子气。
这位先生与母亲谈罢，与苏绾月施了个礼，说道：“鄙姓慕，单名一个耀，是宫内当差的。敢问小姐姓名？”
苏绾月也跟着起身，颔首低眉，答道：“小女是宰相府的嫡长女，名绾月，取的是月是故乡明的月。幸会，慕公子。”
他眼中漾起了笑意：“幸会，苏小姐。”
苏绾月仔细瞧了他一眼，随后顺势微微一笑，他好像比梅花洁净，琥珀的眸子里的光芒，胜过万丈千阳。
“听闻苏小姐是京城第一才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慕公子谬赞，小女略懂些诗词，只是精通一下音律罢了。”
“甚好。”
苏夫人抬眼笑了笑：“深闺的女儿家，略读些书就已经是极好了，我也不要求她些什么，都是她自己勤奋好学些。”
“鄙人今日前来，有一事相求。”慕耀想了想，随后还是先开了口。
“慕公子请说。”苏绾月喝了口茶汤，眼睛慢慢转而慕公子。
“新皇登基，想请京城官宦人家的女眷进宫入选女官，小姐莫要误会，只是女官，并非后宫佳丽。不知小姐可有意向？”
“这......”苏绾月不经意间犹豫了一阵，随即问道：“这次有多少女眷参选呢？”
“一共一百二十位，每家至少一位，还有的参选两位到三位。”
“月儿，你想去试试看吗？只是.....一旦入了选，就很难再和我们相见.....”
“苏夫人，不用担心。女官只是打理藏金阁的女史，空余时收整些字画就好，闲暇的时候都可出宫回到家中。”
“真的吗？这么说，我们也只是在宫里当差而已，并非是....”
“正是如此，苏小姐冰雪聪明，果然一点就通。”
“那请问，慕公子您在宫里当差，是何等身份？”
“我之前是太子的伴读，也就是当今的圣上。”
苏绾月的手微微一颤，不经意间滑落了茶盏盖，眼前这个温润尔雅的公子，竟是皇帝的伴读。
“慕公子，冒犯了。”
“无妨，方才鄙人说的这些，希望小姐能够再三斟酌。”
“好。”
躲在雕花屏风后面的苏晚鸢都清楚地听到了这一切，她气得牙痒痒。这一次宫里来的人，居然将这样的机会给了苏绾月。
凭什么好事都让苏绾月轮到了？同样都是苏家的小姐，偏偏那样的不公平待遇，好事就是轮不到自己。
倘若入选女官进宫，若能得到皇帝青睐，那又是何等的荣耀？比嫁给一个小小王爷自是好的多了。
若苏绾月参选，一旦入选进宫，有朝一日得皇帝垂怜，那岂不是又要爬到自己头上去？
苏晚鸢装作镇定的样子悄悄从屏风后面走开了，从侧头走出后，她就气得直跺脚。
“又是她苏绾月得了便宜？为什么每次都是好事全都是她的？偏偏就我不行，偏偏就我什么都没有？太不公平，真的是太不公平！”
“姑娘，这大小姐毕竟是府里的嫡长女，又得夫人宠爱，我们如今被夫人压着......”
“明明是爹爹更疼爱我些，她苏绾月抢尽了风头，做了这么多年苏家大小姐不够，如今就想踩在我头上？”
苏晚鸢自是不满，她已经全然忘记了自己是养女的身份，更忘了自己曾经只是个孤女。
“可是姑娘，眼下只怕进宫的机会我们是真的没有了，姑娘你以前学过琴棋书画和诗词歌赋吗？如果姑娘也样样精通，咱就试试求求老爷？”
说到琴棋书画诗词歌赋，苏晚鸢不由得停下了脚步，这些年别说这些能样样精通了，从小自己是跑着玩着，撒欢长大的。
别说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碰都没碰过何谈精通呢？她不由得犯了难，皇宫是万万不会选一个什么都不懂的人进宫的。
“姑娘，您听奴婢的，眼下不能心急，我们先一步步来，抓住机会。”雨瑶看着苏晚鸢心急，眼睛一转不由得想办法。
“这怎么说？”
“眼下姑娘正得北宁王青睐，何不借他的势力来为自己争夺一席之地？”
“北宁王？”
“对，就是他。”
“那我该怎么做呢？”苏晚鸢有些不解。
“姑娘可愿意委屈一下？”
“这.....”
“我给你说......”雨瑶悄悄在苏晚鸢耳边低语，说出自己的想法。
“这......行吗？这一旦传出去我可就....”
“姑娘，如今你只能靠自己了，奴婢瞧着北宁王是个值得托付的人，您可不能错失良机了。”
“你说得对，不能怪我利己，若我不为自己争取，只怕永无出头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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