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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山河无故人(十)

夜深梦几归

一竹林小舍前,一青衣男子正悠哉悠哉的喝着小茶,突然,一声悲戚哀嚎的鸟鸣声划破天际,随即一道红光乍现,一封工工整整的信件华丽丽的掉落在他的怀里。

“这栾羽,今日是怎么了,像是被人揍了一顿似的,叫声这么凄惨,怎么?大限将至?”那男子先是调笑了那在只他眼里丑得不能再丑的红鸟一番,然后才不紧不慢的将那一纸黑字打开,只淡淡的扫了一眼,便皱起了那双好看的眉头,“这老头,还真当我是那百晓生呐,这世间的疑难杂症可多了去了…”

他语气虽无奈,但却也立即起身去了屋内,‘刷刷啦啦’大笔一挥,一手娟秀劲美的字便跃然于纸上。

“栾羽,最近把脾气收敛收敛,切勿伤人。”

又一道凄厉的红光闪过,劲风掀起了桌子上七零八落的纸张,也吹乱了他两鬓整齐的发丝。他淡定的立在窗边,一言不发的看着那一抹红光转瞬即逝的方向,仿佛适才发生的一切只是平常刮过的一缕清风而已,唯一刮不见的只有他手中的那封回信。

蒙落谷。

云苓小心翼翼的擦拭着小腿上的伤口,一想到两个时辰之前发生的场面就不免胆战心惊,那通体赤色的鸟当真怪异!还有那些长满了尖刺的赤血棘…仿佛有了生命一般,她每往里走一步,其尖刺便入肉一分,没多久便遍体鳞伤、血肉模糊。还有那怪鸟,不仅模样狰狞可怖,还脾气异常暴躁,一见到生人便毫无止境的嘶吼、狂扇翅膀,若不是她身上带着从秦蘅那里顺来的那个白玉小瓷瓶,她怕是早已被那怪鸟啄得面目全非了。

说起这个白玉小瓷瓶,她倒是好奇得很,这里面究竟装的什么,竟然有如此大的威慑力!之所以这么怀疑是因为,她当时将它揣在上衣口袋,所以入赤血棘时,它们只攻击了她的小腿,并没有攻击上半身,后来那怪鸟发现她口袋里的这个瓷瓶时便停止了嘶吼,周遭赤血棘见状也立即停止了攀咬…那东西似乎很令它们感到害怕?

“云姑娘,您在屋里面吗?”

“池姑娘。”

云苓打开门,佯装悠闲姿态靠在门边,成功骗过周围监视着的侍卫。

“云姑娘,我们进去说。”

“好。”

“你去爬地道了?”

云苓不语,如若不爬,她怎能见到那人不人、鬼不鬼的秦蘅。平日里那样一个意气风发、精神抖擞的人,如今却变得这般死气沉沉。摸了摸身上的这个白玉小瓷瓶,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她的做法也不太地道,但平日里只要是他身上的,都必定是好东西,放她这里总是会有用处的。

如若不爬,她也见不着陆乘渊,自然也完不成这艰巨的送信任务了。

“池姑娘,你会帮我们的,对吗?要不然你之前也不会冒险来找我,告知我师父与师兄所处的位置。”

池念微认真的看着她的眸子,“云姑娘,你真的很像我的那位故人,能与你结识,实属一大幸事。但我不能做的过于明显,只能暗地里帮你传递消息,在时俞有所作为时尽量拖住他,为你们的行动争取时间。”

“如此,便够了。”

“不过,你们所剩的时间不多了。时俞为避免夜长梦多,这两日恐怕就要灭了蒙落谷。”

“多谢池姑娘提醒。”

云苓已是死过一次的人,所以万事万物都看得比较开,而今这信已经安全送了出去,那便就有了生的希望。

栾羽一路展翅高飞,没多久便把回信送到了陆乘渊的手中。

看完回信的陆乘渊心中有了数,跟什么也没发生似的将信烧成了一团灰烬。

“或生或死,尽在一念。开祀之至,不复生机。”

竹先生这是在告诉他,一切生死尽在于他吗?而开祀,是一个节日,俗称万鬼节,二十年一轮回,传说在这一天,鬼门大开,各种万恶生灵都会游街作祟、祸乱人间。蒙落谷虽设有机关,但也免不了外界环境的干扰,五园内即便往日里再温顺不过的生灵都会变得脾性恶劣、暴怒无常。若非陆乘渊的阵法压制,谷内必是一场腥风血雨。

明日便是二十年罕见一次的开祀节。

五园因天地自然而生、灭,若不加人为干涉、任其发展,只怕…

一切皆生死有命,这五园的气数应当是尽了…

第二日傍晚,时俞如意料之中来到了陆乘渊的屋里,“时兄,本侯这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不如你我各退一步,本侯不再追究你那徒弟的事情,而你,也放我等出谷,可好?”

“侯爷,难道你的命是命,我徒弟的命就不是命了吗?既然他死了,那么,便以命抵命吧!”

时俞长叹一声,“本侯知道,这是在你的地盘,但你不要忘了,秦蘅就是在你的眼皮子底下神不知鬼不觉的中了毒。本侯既有此等残忍法子对付他,自然而然也有别的更残忍的法子来对付你,但本侯念在旧日情分之上,不想再对你动手,所以,你也就此收手,我们各退一步,放过彼此,如何?况且也并非本侯一人想要那秦蘅的命,在你看不见的这无尽黑暗里,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他呢!本侯只不过做了那把出尽风头的利刃罢了。你又何必对一个本就护不住的人而牺牲所有,甚至你这苦苦经营的蒙落谷以及你的身家性命?”

“时俞啊时俞,你这样一个薄情寡义、利欲熏心的人,又怎会懂得这世间的真情以及失去的滋味?”陆乘渊慨叹一声,忽而转身趁时俞不备快速朝他的脸上洒了一大把绿幽幽的药粉。

时俞顿时讶然,忙不迭的用袖口擦拭眼睛,怒道,“你这是做什么?”

“做什么?当然是一同赴死啊…”

陆乘渊嘴角上扬,笑得人畜无害,既然谁也不愿意放过谁,那便同死吧。

时俞对目前发生的这一切完全始料不及、毫无防备,他不曾想到,如今的陆乘渊竟会冷血冷情到这般地步,即便是身家性命也可成为与他搏斗的筹码。

突然,狂风大作、电闪雷鸣,时俞只觉得自己的手脚被什么东西紧紧的绑住了并且不受控制的在空中没有任何方向的漂移,眼睛失去了视觉,以至于完全看不见周遭的环境,只能感受得到似鬼吼般的劲风自耳边呼啸而过,其寒气凛冽,深入骨髓,四肢及内脏的刺痛与冰冷相互交加。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感觉到脚下开始有了软绵绵的触感,不再虚浮。也不知道那是个什么东西,他刚准备挪一下步子,脚下霎时开始剧烈颤抖起来,周边渐渐自下而上伸出许许多多寒凉而又带有极重湿意的触角,死死地一层又一层的紧密缠绕着他的身体,一边狠狠缠绕,一边嚎天喊地,宛若刚从地狱里钻出来的含冤水鬼一般阴气森森、狰狞可怖,直教人胆战心惊、毛骨悚然。

也就是在那一刻,他的眼睛复明了。

此时的他仿佛正置身于一个虚幻的空间,看不清前方的路,也听不见周边任何风吹草动的声音,时间好似都静止凝固了,只有他浑身的血液在缓缓流淌,四肢也可活动自如,可不论他如何走、往哪个方向走,他始终都走不出这片虚无渺茫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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