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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山河无故人(九)

夜深梦几归

傍晚十分,陆乘渊准备去无际河取些水来炼制百毒丸时,一小厮突然慌慌张张的跑来,“不好了,不好了,陆谷主,侯爷休息的‘怡然自得’居着火了,火势汹汹,根本扑不灭啊…”

“怎么回事?”

陆乘渊闻言,眉头紧紧拧成了一个‘川’字,这谷中一直以来都好好的,怎会无缘无故着火?糟了,阿蘅!

待陆乘渊步伐匆匆的赶到时俞住的地方时,火势已经渐渐的小了下来,一群小厮正拖着一位被烧焦了的人体出来,面容早已焦灼不清,外衣也被烧得七七八八、破破烂烂,只是这身形…

“谷主请节哀,秦公子为救侯爷不幸…不幸葬身火海、面容尽毁…”

“阿蘅!”

陆乘渊顿时悲恸不已,一个时辰之前明明还是个活生生的人,怎么一会儿就成了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了。心痛之余又趁人不备悄悄的摸了一把他的脉搏,散脉浮乱、有表无里,是元气离散、精气将绝之征兆。其中,这脉率不齐、快慢不均,又似有中毒至深的迹象。

一时之间,疑点重重。

陆乘渊大叫一声,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喊着秦蘅的名字,不停的拍打着他的胸腔,趁众人劝慰并阻止他伤残行为之际迅速将自身随身携带的珍瑕保命丸塞进他的嘴里。虽起不到什么特别好的作用,但最起码暂时性命无虞。

“阿蘅啊,为师的宝贵徒儿啊~”

“谷主,节哀呀,您就让秦公子安心的去吧…”

陆乘渊哀嚎了一会儿后,心如死灰的坐在一边,“侯爷怎么样了?”

“回谷主的话,池姑娘刚刚已经看过了,并无大碍。侯爷幸得秦公子相救,这才平安无事,只是受到了严重的惊吓,尚在昏厥之中。”

“那就好,要是侯爷出了什么事,那陆某可就难辞其咎了。”

陆乘渊不由得在心里冷笑,这个时俞啊,果真是来者不善。

此时,周遭的火终于完全熄灭了,现在那华丽丽的屋子此刻已变成了七零八落的焦炭,刻着四个“怡然自得”金漆大字的精美牌匾已被烟火灼烧得残破不堪,紧接着“哗啦”一声坠落在地,摔成了三四瓣。昔日里,那恢宏壮观的横梁也已七倒八歪,更别说那些雕刻着精美花纹的镂空门窗了。

此处可以说是整个谷中环境最好的地方,所以,这里的每一处建造以及布置都是陆乘渊费尽了心思的。而今,他的这一心血却全部付诸东流,连他最爱的徒儿也…念此,他一口老血呕了出来,晕了过去。

直至第二日晌午,陆乘渊才慢悠悠的醒了过来。

“陆兄,你醒了?”

“呵~时兄啊,你怎么来了?”

陆乘渊看着床边坐着的时俞一点也不感到意外,他就知道,他从来就不是那甘于平庸之人。

“本侯来看看你啊,怎么?不待见?”

陆乘渊淡然的看着他,并不回答他的话,而是忆起了过往,“时兄,你可记得当年,我与你还未功成名就时一起游逛的那间船舫,你说你很享受那样的生活,周遭繁花似锦、芳草萋萋,耳边莺雀呢喃、虫鸣螽跃…初入宫廷时,你说举目尽是琼楼玉宇,尽显富丽堂皇,还有那万万千千、形形色色镂空花纹门窗,令人赞不绝口、叹为观止…仕途受挫时,你说你要寻一遁世绝俗之地,静静的做一戢鳞潜翼、躬耕乐道之烟客…可后来呢,你到底经历了什么,以至于忘了这些初衷?你睁大眼睛好好看看这蒙落谷,看看你住的‘怡然自得’居,这里的一草一木、一屋一瓦哪一个不是你曾经的构想?可你却一把火将之烧得干干净净…你有什么不满,亦或是对当年救我之辱难以释怀,都尽管冲我一人来,又何必要牵连那无辜之人?”

时俞似乎有些动容,不过此刻的他并非当年那个潇洒恣意、不问世事的傻小子了。

“本侯年轻时确实说过这些话,不管你信与不信,那时的我确确实实是真心的。只是后来,本侯发现,只有一步步爬上高位,才能真正稳立于官场。这里太多尔虞我诈、装腔作势了,谁也不能确定自己还能不能见得到明天的太阳。乘渊,本侯知道你是个念旧的人,可我们回不去了,所以,就索性让这一切都化为乌有吧,正所谓,眼不见,心不烦。至于你口中的那无辜之人,他究竟是谁想必你比谁都清楚。本侯并非针对你,也并未因当年之事而耿耿于怀,而今你隐居至此,对于你我来说都是最好不过的结果,本应泾渭分明,互不打扰。但你做了什么?这窝藏庇护朝廷余孽,其罪当诛啊!此事一旦传扬出去,本侯就算有心保你,那也保不住啊!”

“呵~”,陆乘渊不以为然的笑了笑,“何为朝廷余孽?难道就是因为帝君一时的捕风系影、狐疑不决而定下的‘莫须有’罪名吗?这其中的浮云蔽日你我都心知肚明,你又何必这么一而再再而三的自欺欺人?”

见时俞背过身去一言不发,陆乘渊无可奈何的长叹一声,“罢了,你我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乘渊,你对本侯此行目的心知肚明,所以,不论那个人究竟是不是他,本侯都会对其赶尽杀绝。而你,就好自为之吧。”

时俞说完拂袖而去,心里也明白自跨出眼前这道门槛之后,他俩的友谊便彻彻底底走到了尽头。

“师父!”

突然,一道担忧的声音传来,陆乘渊连忙寻声望去,只见一小姑娘正艰难的慢慢从前方书架密道里爬出来,狼狈不已。

“阿苓?”

“师父,听闻师兄出事了?蒙落谷可是我们的地盘,岂能容他们这些外来者放肆!”

“阿苓,你还是年轻气盛了些,他们人多势众,已经将蒙落谷重重包围。而今你师兄身中奇毒,危在旦夕,性命难保啊!”

“师父,”云苓警惕的望了望四周,见四下没人才俯身低声说道,“我觉得有一人可信。想必她可助我们摆脱此境。”

“谁?”

“池念微。”

“阿苓啊阿苓,你终究还是小孩子心性,你与她才认识多久,就可如此推心置腹?且不说他是时俞那边的人,即便有什么利益关系,她也不会如此犯险。”

“不,她会的。”云苓郑重的点点头,因为她知道池念微的胞弟池遥川幼年失踪一案的幕后主使就是时俞,当所有证据皆指向时俞时,他却利用自身职权而轻松翻案,让一个无辜之人成了刀下亡魂。

而池念微也曾说过,时俞这个人利欲熏心,阴险毒辣,为达目的而不择手段,所有阻碍他仕途的人都务必一一除之而后快。即便是亲生女儿也不例外,他那庶出女儿虽只是庶出,但也仅仅只是个什么都不懂的两岁婴儿,竟也惨遭横祸。

“呵~”陆乘渊盯着桑宁那无比坚毅的眼神许久,然后淡淡的笑了,“阿苓,为师相信你。只是阿蘅的毒不能一拖再拖,拖得越久,对身体损害便越大。”

“这究竟是何毒?竟然这么厉害!”

陆乘渊摇摇头,“不知。闻所未闻,见所未见。此毒蹊跷古怪得很,遇明火便会剧烈发作、噬心彻骨,呈气若游丝、脉络紊乱之相。为师已趁乱将一枚珍瑕保命丹喂他服下,暂时稳住了他的心脉。这枚丹药一旦服下,便脉象全无、外表死寂,实则人还是活着的,俗称‘活死人’。为师在外界认识一位高人,他或许有办法。”

陆乘渊说着说着来到书架旁边,开始执笔写起字来,不一会儿,一封完整的信就写好了。

“南方火园的赤血棘深处有一只通体红艳的栾羽鸟,你想方设法把此信交给它,它自会以极快的速度越过无际河并与外界那人取得联系。切记,此事必须要非常隐秘,没了赤血棘灵力供养的栾羽鸟只是一副空躯壳,没有什么战斗力,若是半道被人截胡,后果不堪设想。”

“师父放心,阿苓一定将此事办好。”

“阿苓,阿蘅的命就全权掌握在你的手里了,”陆乘渊紧皱着眉头,饱经风霜的脸上竟是担忧之色,“万事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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