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园?青萃藤?
秦蘅说过,蒙落谷有五大景观,分别为东方木园的青萃藤、南方火园的赤血棘、西方金园的白锦栀、北方水园的墨漪莲,中部土园的黄忧草。其中,东方木园的青萃藤,极其珍贵,枝叶常年青绿,三年开一次花,九年结一次果,花期稍瞬即逝,果实令人肝肠寸断,藤蔓可制万毒,花蕊则为万毒之解。
云苓想到这里,心里不免小小的激动了一下,她刚才就是从木园那边过来然后遇到正在采花的池念微的。看来那片看起来青郁郁、绿幽幽的藤蔓就是青萃藤了。很特殊的青色植物?以她对蒙落谷的了解,这谷中绝对只有这么一处奇葩。
难道那里就是蒙落谷的紧急出口?陆乘渊曾说过,不是不让他俩知道这个出口的存在,而是时机未到,难道现在就是所谓的时机成熟之时?
想着想着,云苓便赶紧往那个方向跑去。
“哇,这叶片竟然还闪着青绿色的微弱光芒,”云苓伸手摸了一下其中一片光溜溜的叶子,“不得不说,蒙落谷真是个神奇的存在,什么珍稀植物、药材都有。要不是为了查清那件事情的真相、揪出真凶,在这草草了结一生倒也是极好的。可是,出口在哪儿呢?”
云苓细细的一层一层扒开缠绕在一起的藤蔓,寻找出去的洞口。果不其然,不一会儿功夫,她在一堆叶子的掩盖之下看见了一个机关,轻轻的按下之后,出现了一个凹陷进去的大手掌印。她学着秦蘅施法念诀的样子一边毫无规律的挥动手掌,一边念念有词,随即咬破一根手指,在杂乱无章的枝条纸上画了一个誓血符咒,再将整个手掌都贴在印记里。时间正在一分一秒的过去,然而她面前的这堵藤蔓石墙却纹丝不动,甚至连能透光的一丝丝缝隙都没有。
“看来,要想出去也绝非易事。以我这三脚猫的功法,根本打不开这石门,这事若是在不惊动师父他老人家的情况下恐怕还得倚仗师兄。”
云苓顿时泄了气,还是老老实实的跪在了一边反省。
“这…怎么可能?阿苓什么时候学会誓血符咒了?以前不论是您还是徒儿,不知教了她多少遍,都没教会啊!虽然没有成功打开石门,但该有的步骤都有了,只是资历浅了些…”刚安顿好时俞的秦蘅跟着陆乘渊连忙赶到这里,亲眼目睹了这一惊天动地的一切。秦蘅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个浑身散发着耀眼光芒的女子还是他那个一无所知的小师妹吗?
誓血符咒,乃为陆乘渊独创,即以自身鲜血起誓为盟而号令万物,每次施法都会耗尽施法者大量气血与精力,轻者气虚乏力,重者直接殒命,实属一种险咒。但其威力之大言不清、道不明,可救人于水火,亦可毁尸灭迹、不得善果,这也是时俞坚决让陆乘渊收池念微为徒的重要原因之一。
“你最近在她面前用过此符咒?”
“嗯”,秦蘅重重点头,“前些日子,徒儿出谷时便用过此招打开了入口机关。”
“那就错不了,有时候这东西确实需要天赋,”陆乘渊看着恢复如初的青萃藤,“为师记得,你学这招也学了半年有余吧?”
“徒儿惭愧!”
“前几日,入口之处有些波动,想必是她所为,如今,倒是真真切切的印证了这一想法。也不知她是真不知还是忘了,没有为师授意,即便咒法再高强,也打不开这机关。除非,哪一天,为师不在了,这机关自然而然也就不攻而破了。说实话,不论是先天资历,还是后天态度、能力以及领悟力、理解力,这个阿苓显然更适合做蒙落谷的弟子,可她的心思并不在这…。为师想起,她曾问你信不信鬼神之说,如今,为师却真有几分信了。毕竟这谷中地形走势这么复杂,她花了三个月多一点的时间便可熟记于心,还抽空学了那么多本事,你觉得以前的阿苓能做得到吗?即便是转了性子,又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做得到吗?”
“确实不能。徒儿对她也是疑惑重重,以前的阿苓性子浮躁、调皮玩劣,处事时也不会这么规规矩矩、恭恭敬敬的,不仅如此,连她的饮食习惯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难道说,她一直以来都在伪装?可她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啊,这…不可能。”
陆乘渊沉默了半晌,才喃喃道,“确实不可能。或许真有那借尸还魂一说吧。”
“师父,既然她想出谷,何不放她出谷?”
“为师确实有这想法,可如今…”陆乘渊看了一眼秦蘅,“这时俞此行不善,若是贸然放她出谷,必遭不测。”
“他是冲着我来的,毕竟…”
“好了,阿蘅,不说这个了。走吧,时俞那里还有一个烂摊子要收拾。”
“侯爷那边…”
“时过境迁,时俞也不是当年的时俞了,这人啊,一旦利欲熏心,便什么都变了,”陆乘渊双手背后,哀息一声,似乎是在告慰‘已逝’的那位少年郎。
秦蘅看着陆乘渊落寞的身影,心里也不知是啥滋味,他知道,陆乘渊一直是一个重情重义之人,年轻时曾在官场上也是个叱咤风云的人物,与那时的时俞乃莫逆之交,两人相见恨晚、情同手足,曾一起共事,亲密无间、风雨同舟。奈何陆乘渊被歹人陷害入了狱,虽然后来被时俞冒死证明清白而救出,但自此却丧失了斗志,做出了远离官场、隐居避世之举。再后来,时俞一路官场得意、步步高升,官至朝廷四方封侯之一的南泽候,掌管南城水域及城中大小事务。两人的差距越拉越大,正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
立场不同,因此而分道扬镳也无可厚非。但令陆乘渊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时俞千算计万算计,竟然算计到了他的头上。
连安插个眼线也这么明目张胆。
“阿蘅,木园乃整个蒙落谷的命脉所在,若是为师不在了,有人进军此地,切记,千万不要恋战,不然后果不堪设想。”陆乘渊说着便将一白玉小瓷瓶交给秦蘅,“此乃碎全粉,集青萃藤果实、赤血棘根茎、白锦栀花粉、黄忧草绒穗、墨漪莲莲芯、无际河晨雾为一体炼制九九八十一天而成,毒性至强足以万物枯竭、寸草不生。你只需将此粉与你的血液混合并施以誓血符咒,便可毁了木园。木园一旦毁了,整个蒙落谷都将不复存在。”
秦蘅小心翼翼的接过那瓶小小的碎全粉,一时之间忧心忡忡, “为何要毁了蒙落谷,它可是您毕生的心血。”
“谷内有各种奇花异草,势必会成为他们争权夺利的利用工具,一旦被滥用,必会生灵涂炭、民不聊生。阿蘅,你且记住,不管你以后是什么身份什么地位,蒙落谷都与你无关,秦蘅也只能是另外一个与你毫不相干的人。”
“师父…”
“为师不知现在的朝廷势力如何,但他们显然已对你的身份起了疑心。这幕后之人的手伸得很长,为师已然没有十足的把握去应对…答应为师,以后不论做什么,都不要带着仇恨之心,仇恨极易蒙蔽双眼、识人不清,这是你性格之中最大的缺陷”,陆乘渊与秦蘅已经走到了大厅前的那棵红色野惑果树下,那树上仿佛再现了云苓优哉游哉摘着红野惑果时的乐呵情形,“至于现在的阿苓,是敌是友目前还无法判断,但”,陆乘渊突然话锋一转,直视秦蘅的眼睛,“若她念旧情,与你一心,必是你功成名就路上的得力干将。若她与你是对立面,一定要趁她羽翼未满之时斩草除根,切勿手下留情。”
“师父,您说的话,徒儿一定铭记于心。只是这对阿苓未免也太过于残忍,”秦蘅一想到这么多年来与云苓在一起和睦相处的点点滴滴,心中难免不忍,“徒儿宁愿这辈子与阿宁不再相见,即使是再见也不识。”
陆乘渊正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突然发现隔墙有耳。
“呵,阁下怕是在我这迷宫一样的谷中绕晕了吧?”
自从安顿时俞的房间里出来,陆乘渊就发现有人没在跟着他,于是,他拉着秦蘅硬是七拐八拐的绕了好几个弯才来到青萃藤之处,而那个可怜的‘小耳朵’早就不知道被甩在哪个犄角旮旯里了。
“谷主,您走得真快,侯爷叫属下出来找您,说是想见见云苓姑娘,可属下还未追上您,您就不见了。属下适才在谷中找了好久,这才找着您。”那人从暗处出来,有些憋屈的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虽然满脸不喜,但举手投足间还是恭恭敬敬的。
“你回去禀告侯爷,小徒正在木园跪着,等她跪满五个时辰再说。”
“是,属下这就去回话。”
陆乘渊见那人走了,转身朝旁边的秦蘅使了个眼色,秦蘅立即心神领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