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云苓起了个大早,刚把药草搬出库房,就听见不远处传来时有时无、断断续续的嘈杂之声,想必是那南泽侯到了吧。
“阿苓,快准备些瓜果来,南泽侯已经在去往正厅的路上了。”
秦蘅端了一壶他刚泡好的雪山青茶,路过库房时突然想到瓜果一类的吃食还没有准备,遂叫了云苓去。
云苓闻言应了一声,慢吞吞的去冰室取了些冬枣与秋梨,出来时顺手摘了南边葡萄藤上挂着的几串紫红葡萄,走着走着不慎被地上横七竖八的红薯藤绊了几下,于是顺便把地里的红薯也扒拉了几个出来。快到正厅时,看见不远处的树上结满了红彤彤的不知名果子,霎是好看,也手脚并用的爬到树上摘了满满一大兜。
“哎呀,你怎么才来啊,他们都喝完两壶茶了。”
“抱歉,有事耽搁了。”
“我看是早上没吃饭,饿着了吧?”正在大厅门外候着的秦蘅一脸恨铁不成钢的看着正慢悠悠向他走来的云苓,一边接过她手里的端盘,一边在她耳边窃窃私语,“我知道你没有早起吃早饭的习惯,所以在厨房右墙角的锅炉里给你留了只烤鸡,快去吃吧。我瞒着师父偷偷烤的,他说你的伤还没有完全好,不能吃太油腻的东西,但我记得,你以前最喜欢吃烤鸡了,这么长时间没吃,馋坏了吧?”
“这…我的伤要是因此加重了怎么办?”
“无碍,师兄我也是有分寸的。”
云苓无奈的摇摇头,“好吃也就罢了,最起码享了口福,若是不好吃,这罪岂不白受了?”
“那倒不会。我这厨艺,虽不及孙婆婆,但也仅次于孙婆婆,但她已经过世五年了,早就吃不到她做的饭菜喽…”秦蘅自嘲的笑笑,一脸的怅然,“孙婆婆,你还记得吗?”
云苓摇摇头。
“你啊你,枉费孙婆婆养你这么多年了。”
“你可以跟我详细说说吗?”
“她是你母亲在游历江湖时救下的,她以报答你母亲的救命之恩为由留在了你母亲身边。后来你母亲过世,她便随你一起来了这蒙落谷,照顾你的生活起居,抚养你长大。她的身体一向不大好,用很多高端草药调理,就是不见好,于五年前去世了。”
云苓没有说话,只觉得原身也是个可怜人,身边的亲人都接连离去了 。
秦蘅见此也没有再说什么,估摸了下时间,赶快前往大厅。
“怎么到现在才来?”
待秦蘅把瓜果送进来的时候,陆乘渊是一脸的不喜。
“回师父的话,徒儿见库房的药材被风吹走了,遂前去收拾了会,耽搁了些时间。”
“阿苓呢?”
“阿苓她…腿脚不便,就不过来了。”
“也罢,以后注意着些场合,”陆乘渊严厉的训完秦蘅之后,立即换上一副平易近人的模样,“来,侯爷,尝尝我这谷中的特产…”
“好好好,既是陆兄盛情招待,那本侯也就不推托了。”
时俞笑意盈盈的吃了一颗葡萄,微酸,看来还没怎么成熟,又啃了一口红薯,邦邦硬,竟然是生的,甚至还带着一丝丝新鲜泥土的芬芳!忽然,他把目光放在了那一颗颗红彤彤的小果实上,“这个小果子长得还挺别致。”
正在倒酒的陆乘渊闻言抬起头看向了他那边,只一眼,便吓得魂都快出来了,连忙扑向正吃得不亦乐乎的时俞及其侍从,“这这这这…吃不得,吃不得呀~”
“陆兄此话怎讲,这果子味道可比那葡萄好多了,为何吃不得…嗯…”时俞突然猛烈的抖了一下大腿,紧接着,头又开始不自主的左右上下摇晃起来,两条胳膊一抽一抽的…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拿解药。”
秦蘅从未见过如此‘壮观’的画面,忙不迭的跑向库房,可跑到半路上突然想起来不知道自己要拿什么解药,他还真没见过这种稀奇古怪的毒,遂又跑回去问陆乘渊,“师父,恕徒儿愚昧,徒儿不知要拿什么解药?”
而此时的陆乘渊正轮流帮时俞及其侍从们做‘康复训练’,见秦蘅又折返过来问解药是什么,差点儿没一口气背过去。
“好徒儿,库房里的百毒丸就可以,快速速取来。”
秦蘅得令,一溜烟消失在众人的视野里。
这说来也怪了,秦蘅把库房翻了个底朝天,也未见到百毒丸的一丁点儿影子,“我记得百毒丸就放在这里啊,怎么就找不到呢?百毒丸对于师父他老人家来说,轻而易举就炼成了,也不是什么特别宝贝的东西,没必要这么藏着掖着的吧?”正当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他突然脑瓜子一抽,猛的拍了一下大腿,“对了,阿苓!一定是阿苓拿走了,这小姑娘有事没事的就喜欢拿百毒丸当弹丸使。一只鸟没射下来不说,百毒丸倒是挥霍了不少。”
待他着急忙慌的来到厨房的时候,果不其然的看见云苓此刻正悠闲的坐在屋檐之下拿着一颗百毒丸左盯又瞧的,左脚旁边还放着一副啃得整整齐齐、所剩无几的烧鸡骨架。
“你是…在研究如何捉鸟吗?”
“你怎么来了?”
云苓把手里的那颗百毒丸随手一丢,“我捉鸟干什么?就是刚才在脚边捡了一颗黑色大药丸,正在思考它究竟是毒药呢,还是解药?这么大一颗药丸,要说是毒药吧,这也不方便下毒呀,要说是解药吧,这不得把人给噎死?”
“你以前在这里干的事情也记不起来了?一点点印象都没有?”
云苓摇摇头,她又不是真的云苓,哪知道原身在这里干了些什么。
秦蘅迅速将那唯一一颗百毒丸捡起来,并小心翼翼的用手帕包好,瞥了一眼云苓脚下那只无比妖娆骨感的鸡架,岔开话题道,“这只鸡烤得如何?我特意在鸡皮上涂了一层你最喜欢的蜂蜜,小火慢烤约莫一个时辰,味道还不错吧?”
“味道确实不错,皮还挺酥脆。我很喜欢。”
秦蘅轻嗯了一声,可内心却已经冷到了冰点。一个自幼不食蜂蜜、不喜油渍、厌恶吃鸡肉尤其是鸡皮的人竟然有一天会言笑晏晏的跟他说对他烤得滋啦冒油的蜜汁酥皮鸡“很喜欢。”
也不知是以着什么样的心情回到大厅的,秦蘅只觉得头有些疼。然而此刻的大厅却已成了乱糟糟的一片,一群人混在一起厮打,互相撕扯衣衫、拳打脚踢、揪头发以至于难舍难分,谩骂、吵闹声不绝于耳。茶水点心以及瓜果也早已糊成了一锅粥,红色小果实更是散乱得到处都是,不少都已经被丢在地上踩得烂兮兮的了,血红色汁液四处喷溅,桌子上、椅子上、衣服上、手上、脸上满满都是,活脱脱一个大型血崩现场。
“师父,你没事吧?”
秦蘅赶紧手忙脚乱的从一个个扭曲的肢体中把陆乘渊解救出来,“师父,这究竟是何毒,为何这么虚妄魔幻、扑朔迷离?”
陆乘渊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理了理乱七八糟的跟鸟窝似的发丝、抚了抚皱了吧唧如破布般的的衣袂之后才伸手接过他递来的那颗百毒丸,只一眼,眉头便瞬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怎么?就剩这么一颗了?还是从土里刨出来的?”
“师父恕罪,是徒儿看管不力,让老鼠给偷完了。”
“阿蘅啊,你张口就来、胡言乱语的本事倒是见长啊,”陆乘渊到底是看着他长大的,十分了解他的为人,就算做事不靠谱,但也不会这么离谱。如今这一系列荒谬行为,用脚趾头想想都知道,一定又是出自他的那个‘最疼爱的’小徒弟之手。
陆乘渊重重的叹息一声,“等侯爷清醒了,你俩就滚过来给他好好赔罪,他要是不原谅,你俩给我跪个三天三夜,好好反省反省,”说着说着将百毒丸放进桌上仅剩的一壶免受遭殃的茶水里化开,揺了几揺后,见跪在他面前的秦蘅耷拉着个脑袋一动不动的,火气又上来了,“发什么呆?还不快让侯爷他们服下?”
“是。”
秦蘅战战兢兢的起来给侯爷等人服了掺了百毒丸的茶水,还好一切顺利,他们并没有发疯似的对他拳打脚踢。
不多时,时俞悠悠醒转,眼底恢复了以往的清明,手脚及四肢也停止了不曾间断的抽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