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灵堂

第八章灵堂

　　有了驮马代步，十几迈的速度倒也是无惊无险，等回到孙庄，已经将近黎明，试探的来到康府，居然发现门口还有个灯笼在亮着，灯笼旁有个家丁看见几匹马靠近，一个哆嗦立马跑进府内关上偏门，府中自是一番鸡飞狗跳，等孙鸿舟来到府前，早已是铜将军把门。

　　一个中气不足的声音传来：“门外何人？”

　　孙鸿舟心中窃笑，赶紧大声回答：“学生孙鸿舟，不知叔父可安好？”

　　叔父自然没了，这句话的意思是问，康拓将叔父的遗骸停放何处，只是这黑灯瞎火的不好叫嚷出来，徒惹是非，里面听到回答，立刻打开一道门缝，看到的确是孙鸿舟，立刻惊喜的窜出来：“孙兄总算安全归来，小子惭愧，不能为孙兄分忧，叔父自有安排，请孙兄看下是否妥当。

　　当下大门也已经打开，作为这些士绅权贵，但凡是有个脸面，那府邸的规矩就有讲究，非是到了紧要关节，大门是不会迎客的，这次误打误撞的救下康拓，这老头倒是礼数周全，果然康永志正满脸笑容的迎了出来，老远就喊道：”贤侄安全，老夫无忧矣！“

　　说完就是一揖到地，孙鸿舟赶紧躲到一边，将康老头扶起来：”老大人折煞晚辈了，这如何使得！“

　　康老头倒也光棍，一脸堆笑：”使得使得，犬子无恙，全赖贤侄保护周全，康府上下感激不尽！“

　　说完再次作揖，孙鸿舟哪敢生受，赶紧扶助老头，正欲答话，府中一个娇俏的女子扶着一个中年女人缓步走出府门，也是老远就开喊：“贤侄辛苦，贤侄辛苦，老身感激涕零！”

　　说完走到进前两女盈盈行礼，孙鸿舟赶紧回礼：“这如何使得，这次全赖康兄吉人天相，自有一番造化，否则小子愚钝，纵有千般手段，也难有尺寸之功，说来康兄遇难成祥，此后必然大有一番作为，吾等只管束手旁观，想必也有分晓罢了。”

　　听得此话，老太太更是笑的见牙不见眼，连说几个好字，看着孙鸿舟更加欢喜，旁边的年轻女子也行了一礼：“多谢恩公解救小弟脱此大难，小女子泣谢恩公。”

　　行礼后抬起头，看见孙鸿舟正盯着自己，脸部立刻红霞拂面，羞怯的转过头去，康老头适时的干咳一声：“夜冷风寒，贤侄一路劳顿，赶紧进府，驱驱乏气。”

　　老太太如梦初醒，连连点头，招呼着孙鸿舟进去，康老头吩咐安排酒宴，老太太则是带着小美女退入后堂，康老头向康拓使了个眼色，康拓倒也机灵，赶紧上去拉走孙鸿舟，一路走一路解释：“叔父遭逢此难，康府自是悲戚，只是院内人多口杂，不好设了灵堂，让别家看了笑话，如有唐突之处，还请孙兄见谅！”

　　一边说一边行礼，孙鸿舟听出了意思，自己的叔父虽然和康拓一起遭了难，但毕竟不是康府的人，如果硬是要在康府设下灵堂，自然不免别人的闲话，而且灵堂本是不吉，难免让康府遭了晦气，孙鸿舟豁达的笑笑：“叔父遭了变故，自是有所首尾，不过怎可在尊府摆下灵堂，徒惹是非罢了，康兄尽可安心，想必叔父也不会计较。”

　　康拓尴尬的笑笑：“小子孟浪，如有不妥，孙兄自可言说，莫要顾着小弟的脸面。”

　　孙鸿舟哈哈大笑，搂着康拓一路前行，随着康拓左拐右拐，来到一面小门边，打开小门里面已经布置妥当，银香素缟，布置的妥妥贴贴，说实话孙鸿舟是颇为意外的，这么大的阵仗要是没个准备，这大半夜的如何筹备，想必康府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现在倒是有了用处。

　　管家阮阳生独自跪在灵前嘤嘤哭泣，看到孙鸿舟进去赶紧上前行礼，呜咽的说道：“少爷，老爷遭此大难，我等无能，还请少爷振奋，主持好局面，不负老爷在天之灵。”

　　晕死，跟我没关系好吧，不过现在的身份摆在这里，至于这衣钵传承孙鸿舟倒是不看重，倒是老爷子一生辛苦，死后不说哀荣吧，怎么也得有个体面，于是拍拍阮阳生的肩膀，示意他自己会处理好首尾，先是定定神看看四周，按照康拓的说法，这是康府的偏院，原来是康老头的母亲居住，老奶奶走后便闲置下来，如今打扫一番，倒是有了用处。

　　院子里颇有几个房间，想必其他都是伺候老奶奶下人的住处，孙鸿舟让孙老大将鲍兴业带到单独的房间看管，其他人也得了吩咐各自散去休息不提，孙鸿舟和管家与康拓闲聊几句，康拓便匆匆告辞而去，康拓临走前表示明天必来叔父灵前孝敬。

　　这样的客气话孙鸿舟自然没有放在心上，于是等康拓走后，便和阮阳生了解商队和孙家的情况，孙家这一脉人丁凋零，小少爷早早的夭折，老妇人太过忧郁，结果身体出了问题，以后再无子女，孙望被逼无奈只能得过且过，天无绝人之路，在得知孙鸿舟父亲病危的消息后，立刻前来看望，于是便与孙父达成共识，将孙鸿舟过继到自己门下。

　　这些年倒也平稳，孙鸿舟考取秀才后，孙望更是喜出望外，不过为了挣下更大家业，愈加的打拼，这些年关内关外也颇有人脉，不过按照管家的意思，怕是这孙望一走，这关系恐怕难以为继，对此孙鸿舟倒是不担心，凭着自己的认识，在这古代自然可以混出个脸面。

　　至于孙望的老妻，孙望已经将她接到附近的滨海县，并且在县城里买了房舍，这时候老妇人还不知道孙望的噩耗，管家轻视此时如何处理，孙鸿舟无语，这等人伦惨事如何隐瞒，于是吩咐现在孙庄打点几日，再寻个墓地，等事了之后再带着牌位去县城，任凭老夫人处置。

　　阮阳生连连称是，最后再询问这次的商货如何处置，孙鸿舟让管家自去休息，明日清点一番，等丧事处理妥当在做计较，等阮阳生离开，孙鸿舟独自跪在灵前想着心事，前世今生如幻灯片一般，各种定格的画面迎面而来，不知不觉间，疲惫至极的孙鸿舟已然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跪地昏睡的孙宏舟便被孙老大晃醒，原来孙宏舟不小心沉睡后，被起夜查看的孙老大发现，自然准备将他弄醒，怎奈他睡的迷糊，孙老大无奈只好给他披了衣服，自己也在旁边陪着，孙宏舟一醒来，感觉全身的骨头像是散了架，好生洗漱一番，总算是清醒不少。

　　没过多久，康拓便带着几个丫鬟送了吃食过来，其实昨晚康家已经准备好了酒席，只是连番忙碌，孙宏舟已是精神虚脱陷入沉睡，这样倒也辜负了康家的盛情，不过康拓倒是知道机巧，早早起来便让府中准备，天一亮便将吃食送了过来，老远便打起招呼：‘’怠慢孙兄了，虽然叔父之事让人痛心，不过孙兄更该振奋一番，早晚之间撑起孙家脸面，也好让叔父告慰一番。’’

　　不得不说康拓的话说的极为巧妙，不是宽慰更甚宽慰，孙宏舟自然感谢一番，等丫鬟们回去，康拓却是留了下来，他对着孙宏舟一拱手：“孙兄自去吃食，小子虽然愚钝，多少也能陪护叔父片刻，还请孙兄无需牵挂。”

　　说完居然在灵堂的下首家属位置跪了下来，自顾自的取出白幡准备系到头上，卧槽，这是准备做孝子的节奏啊，这人情可大了去了，孙宏舟见状立刻挡住：“这如何使得，叔父自有我等照看，康兄府中一切安好，岂能如此孟浪，小弟我如何自处？”

　　康拓倒也光棍，推开孙宏舟：“此番险恶，不是叔父拼死维护，哪里有小弟现在光景，如不是小弟拖累，叔父大人怎能横死，莫要攀扯，孙兄若是看小弟不堪，自可将小弟插将出去，否则小弟如何也要在叔父灵前哭喊一番，早晚之间让叔父魂归故里，小弟也好少些挂念。”

　　卧槽，你还来劲了是吧，没想到这康拓非但没有多少恶习，倒是有些情义，难道叔父为了救他康拓才身受了那几刀？不管如何康拓的表现都是高分，孙宏舟不好再劝，难道还真能把他赶出去不成，这小子一回来忙前忙后，搭灵堂，清偏院，孙宏舟怎么也要感激，心想着事了之后这个朋友也可以亲近一番。

　　思虑已定，便也不再客气，告辞康拓后招呼一众家丁管家和鲍兴业一起吃早饭，鲍兴业一晚还算识趣，孙宏舟便吩咐家丁将其解开，吃饭的时候，孙宏舟不经意的询问孙望身死的经过，大家本来对鲍兴业就不友善，一提起这个话题，大家几乎要动手，孙宏舟于是将前因后果说了一番，并表示他们也是迫不得已，本来的目标只是粮食，只是几个兵痞鼓噪酿成大祸。

　　众人一听，虽说没人说饶过鲍兴业，也在没说起打杀他的话，这个事情自然是管家说的最全面，一顿早饭，前前后后已经说的清清楚楚，原来孙老大也是机警，发现有尾巴后便加快行程，一路与他们周旋，最后还是让他们追上来，孙望于是和鲍兴业交涉，希望破财消灾，只是鲍兴业想要所有的粮食，两边无法达成共识。

　　这个时候，那个兵痞却突然暴起突袭，亏得孙老大一路边打边退，才保住孙望性命，只是周旋多日没了救治，孙望终于撒手人寰，临死前单独和康拓说了一些话，这之后康拓都是神思恍惚，也不知什么变故，其实康拓就是托付他将商队交到孙宏舟的手上，经此变故，少年人突然蒙圈也无可厚非，毕竟当日谁都不敢说能够杀将出去。

　　当时孙宏舟他们从后突袭时，孙老大他们率先杀出，随后康拓就精神崩溃了，疯疯癫癫的想要一起杀出来，几个家丁死死按住好长时间才恢复过来，想来精神上受到了冲击，孙宏舟听完也是唏嘘不已，这样说来，康拓的做法倒是可以说的通了，不是每个年轻人都能漠然的看着生命缓缓痛苦逝去，说完之后鲍兴业已经无地自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