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艰辛之路
孙鸿舟的声音不大,但是在这后半夜的僻静山坳里,倒是分外的清晰,不光这些人愣住了,几个家丁也跟着蒙逼,这样的处置分明是轻飘飘的揭过此事有没有,虽然说奴籍说出来不好听,但这也要分对谁,眼前的这些人眼瞅着就要没有生路,即使不动手这些老弱病残也难以为继,这个冬季缺衣少食很难熬过去。
鲍兴业正傻傻的看着孙鸿舟,心中也是愁肠百结,这些人和孙鸿舟几乎直接的杀父之仇,虽然最激烈的几个人已经殒命,可是这样的处置也出乎预料,原以为孙鸿舟就算不翻脸也会在这里劫掠一番,然后扬长而去,甚至已经做好了被打杀几人的准备,偏偏这样的结果让人不解:“此话当真?”
也难怪鲍兴业不疑惑,现在的北方,尤其是三不管的海边,由于官府禁止出海,这边的渔业早已经被朝鲜人垄断,而这里有面临女真瓦剌的骚扰,民生凋敝都不足以表述这里的疾苦,孙鸿舟收了他们的奴籍,也代表着要担负他们的吃食,在江南之地自然是一项好买卖,那里有许多的劳力需求,主家可以肆意的压榨他们,直到不累死为止。
可是这边,狗不拉屎鸟不生蛋,你要说有什么用工的需求,那到处面黄肌瘦的百姓都可以羞愤致死了,孙鸿舟也不解释:“自然作数,今日先到这里,大家先统计各位的户籍信息,待会自去休息,明日我差人送来吃食,好歹不饿死你等。”
周围的哭声渐渐停止,一大串的俘虏精神萎靡的倒坐在地,大口的喘息着空气,孙鸿舟向鲍兴业点点头,示意其过来,旁边的媳妇用力的拽着他的衣服,想是不让夫君出去,鲍兴业洒脱的笑笑,自己已经交了投名状,孙鸿舟也不可能单单打杀自己,否则投名状岂不是白费?
五个家丁看看彼此,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孙鸿舟示意他们解开这些民夫俘虏,让他们团聚,并示意鲍兴业跟自己出来,走到那个通道中间鲍兴业更加疑惑:“小的惶恐,只是这个山坳并无出产,几个山货不够果腹,老爷恐要失望。”
孙鸿舟看出他的顾虑,微微一笑:“我等不过六人,你尽可纠集老少,打杀我等,也好另寻出路,想必更有出息,也不必受那奴役之苦。”
鲍兴业悚然一惊,天可怜见,自己心中并非没有这种念头,只是就算成功又能如何,就算把六人杀死吃肉也无法挨过漫漫寒冬,所以一直纠结,正要解释几句,孙鸿舟打断他的话语:“想必你也知晓,我等虽是人少,倒是有些武勇,等厮杀起来妇孺如何自处,叔父的粮车已经运走,明日便差人送来些许,想是近期无碍。”
这山坳背靠山林,除了冬季百兽猫冬,平时倒也能够打猎活命,但偏偏这冬季才刚刚开始,山坳中幼子众多,加上今日大堆伤患,如何可以支撑,显然这贫苦的现状瞒不了人,鲍兴业息了杀人灭口的主意拱手道:“老爷自有处置,想是今冬无碍。”
孙鸿舟玩味的看着这个男人,面露讥诮:“说说吧,为什么出去劫掠商队。”
鲍兴业也不再隐瞒:“老爷容禀,这山坳中生计艰难,中间有人在县城犯了事,那人刚刚已被砍头,只是苦了我等,不敢再去县城购买吃食,至于路上的商贾多不停留,今冬的日子分外煎熬,山坳的幼子没了吃食,无奈之下只好寻个出路。”
孙鸿舟对于他的解释不置可否,只是再次询问:“那些农夫哪里来的?”
鲍兴业不好意思的讪笑回答:“老爷,上月这里经过几个富户,想来也是想去边墙寻个门路,这些农夫多是跟随挑担的帮闲,还有一些是逃荒的百姓,小的想是聚了人手,也许还有别的出路。”
孙鸿舟呵呵一笑:”别的出路?这些人是被打草谷的贼人吓跑的吧?“
鲍兴业被揭穿也不害怕,尴尬的回答:”老爷倒是看的明白,这些人怕是准备南下金陵或者江南躲避,人多势众的,小的自然不敢妄动,这些势单力孤的,多少有些油水。“
孙鸿舟心中一凛,在山坳仔细看过,分明没有看到几个有富户的气质,全是那些平头百姓,那些被劫的富户现在莫非?这些饥饿之人如果没有人性,这些富户岂不是成了吃食?越想心越是下沉,不经意的问道:”那些富户你等如何处置,当下可周全了首尾。“
孙鸿舟已经将匕首重新取出别在身后,表面倒是云淡风轻,鲍兴业知道也瞒不过去,硬着头皮回答:”这些人被扒了袍子,放其自去,上次收获不少银两,想是能抵过这许久,谁知得了钱财的痞子在城里犯了事,前些时日还有官兵搜寻,我等再也不敢胡乱出去,只想这最近风声停了,再出去捞些好处再次蛰伏一阵。“
孙鸿舟心中一松,看对方不似作伪,便再次严厉的问道:”此言当真?”
鲍兴业也明白孙鸿舟的意思,连忙解释:“我等虽是流民,但大多都不是厮杀之辈,杀人之事我等纵是做了,回来也难得安生,这些老实汉子恐怕早已各自奔走,我等商量好了,等着北方再有变换,流民一起,我等混入其中,想也无碍,到时自有官府救济,想是比这山坳多了命数。”
孙鸿舟的脸色再次缓和,袭击商队的战斗的确是糟糕至极,但凡有一半能打的,孙鸿舟也只有收尸的命,这些老实巴交的眼神是做不了假的,至于后面他们商议的办法,倒不失为一个出路,但是问题是,天知道北方的异族什么时候大规模的南下打草谷,这些异族大多都是为了越过寒冬才会在秋季南下,只是这些年大明武功鼎盛,打得鞑靼人仓惶北遁,只是现在的大明武功荒废,文人把持朝政,先前的局面恐怕很难维系。
这些女真和瓦剌倒是趁着这机会逐渐恢复,这里距离女真蛮子最近,按照新手资讯的了解,这些女真人经常小股骚扰,烦不胜烦,所以这一带的人口始终无法稠密起来,当然也与这时候大家的意识形态分不开,这时候大家的家族观念根深蒂固,首先考虑的便是家族的利益,凡是有个手段的人家,都不会在这北方安家落户。
如果北方有大的战事,鲍兴业这奇葩的想法还真是完美,只是其中的风险更大,孙鸿舟略过此事,再次问道:“你说的秘密是何用意?”
鲍兴业面色肃然,机警的四周看看,见只有孙老大站在附近,就压低声音:“老爷,家父曾是张将军的小旗官,大概八年前,家父曾配合东厂的幡子北上侦查,据说接到一支流民,当时大家也不在意,只当是逃难的,家父却留了心眼,打探其中几人的底细,最终果有收获。”
看孙鸿舟果然有了兴趣,就接着说道:“当年太祖高皇帝北驱鞑虏,蒙元人仓惶北遁,也裹挟了大量匠户,想是准备东山再起,不过不知后来怎的,那些蒙元蛮子自己起了争执,互相攻伐,这些匠户多是被弃之敝履,这些人便是那些匠户的后代,当时那些蛮子一路杀伐,屠戮了不少村庄,这些匠户后代便进了这些空置的地方,不过多是没有大明的户籍,当年那些东厂幡子想是打探鞑靼和朝鲜的秘辛,对这些人倒是没了兴趣,家父的人进了村子采买物资才看出端倪,听家父说,那些人虽是流民,但手上倒是有不少活计,只是有东厂的人跟随,倒也不好置喙……”
这时系统再次提示:支线任务更新,匠户的亲密度增加将有相应奖励。
我去,这些个匠人在哪都不知道,还亲密度?孙鸿舟低头思索一番,看向鲍兴业:“你可知道他们的下落?”
鲍兴业抱歉的摇摇头:“家父只是告知大概的方位,想是距离现今的女真人不算遥远。”
我草泥马,这些个能工巧匠要是被女真人弄了去,这巍巍大明还有气数吗?当下也不再犹豫:“你这里还有多少吃食?你且去安顿一番,等下跟我回去,这里我会不时送些吃食,当是不会委屈了你等。”
鲍兴业眼色一黯,知道孙鸿舟想要把自己调到身边作为人质,以免自己这个比较有号召力的人在这里撺掇,只要自己一走,孙鸿舟就能以粮食的供应,轻松的掌握这里,这里几近绝望的人,哪有什么更大的念想,现在人为刀俎,也不敢造次,好歹让妻子有个命数。
一番离别自不用提,孙鸿舟立刻带着五个家丁回返,一共五匹驮马,想必也是鲍兴业的战利品,只是这些驮马也是瘦弱,想必也只能在山里吃些野食,鲍兴业被绑住双手单独乘骑一匹,剩下的两人一起挤挤,一路向着南方奔去,凭借着已经明亮区域的地图,孙鸿舟丝毫不需害怕迷路,一路带头疾走。
鲍兴业被挤压在中间,百种念头充斥心中,这一去也不知是什么结果,想起家中幼子,心中更是悲戚,真想掉头回转,向前一路艰辛,向后一片黑暗,偏头看了看孙鸿舟,真不知他小小年纪为何如此从容,乱世人命贱如狗,自己也不知何时丢了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