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的雨水纯看龙王爷心情,心情好撒上两滴,心情不好整桶整桶往下尿。六月初的高考如期而至,再大的风雨也不能撼动考生的意志分毫。
下午三点差半刻,周戊准时进入考场,把铅笔和橡皮放在桌子上,朝后桌漂亮的女孩打了个招呼。女孩生着一副好模子,贴在桌子左上角的准考证写着女孩的名字,吴小己,她笑了笑,看起来局促不安。周戊并不懊恼,毕竟这是最后一门英语考试,考前紧张实属正常。
两位监考老师在教室坐满后,等候在门口,距离英语试卷送达各个教室还有一段时间,她们开始闲聊起来。
老师A:“哎,你听说了吗?昨夜市区外的监狱发生一起小规模越狱事件,有好几十个囚犯都逃出来了。”
老师B:“没听说,我这一大早就起床赶车来考场了,忙到两点才匆匆吃了口饭,哎,人抓到了吗?”
老师A:“抓到了几个,有几个仍在逃。”
老师B:“这里是高考考场耶,防守那么严密,不会出问题吧?”
老师A:“那肯定不会,我今早进来,看到几台警车就拦在学校门口,听说这两天学校周围巡逻的警官不少呢,哪个囚犯有那么大胆子,这时候闯学校和闯公安局有什么区别?”
老师B:“说得也对,哎,我看到教导主任送考卷来了,你去接一下。”
周戊坐在靠近前门第一个座位上,两位老师说的小道消息一字不拉全落入他的耳朵。他对越狱事件没什么感觉,只要不影响到今晚他和同学去网吧五连坐就行。
试卷分发下去。
“听力考试,准备开始...”
“叽里咕噜...”
“听力考试结束。”
周戊挺泄气的,最后一道听力题播音员的口音太重,听上去就像半台拖拉机拖着耙犁地。不过现在还不是丧气的时候,有什么留到考试结束后再想,现在要做的是集中注意力应对下面的题。
嗯...这题不会,时间应该所剩无几了,周戊直接跳到阅读理解,挑一些看起来容易的题。
仿佛是老天和周戊做对似的,走廊里传来一片骚乱声,好不容易集中起来的注意力又向远处飘去。
A对B说:“我去看看。”
A还没走到门口,便被门外闯入的袭击者一把撞翻在地。
来人是个人高马大的壮汉,散乱的黑发间夹杂好些白发,眼眶深陷,满嘴的胡渣不知几日没剃,身上散发出下水道的气味,熏得周戊直犯恶心。他在众目睽睽之下一个箭步窜上讲台,巡视考场里的所有人,然后直奔周戊而来。周戊哪见过这架势,把笔一丢,双手抱头。
说时迟那时快,后门被“砰”的一声踢开,四位全副武装的武警官兵持手枪鱼贯而入,枪口齐刷刷对准壮汉。
壮汉情急之下抢过周戊丢下的圆珠笔,抓起坐在他后桌的吴小己,把圆珠笔抵在小己的颈动脉下,一步一步后退到讲台上。
周戊的思维完全跟不上现下的状况,愣在原地,连手都忘记放下来。他茫然地环视四周,考生们的表现各式各样,有胆小的直接木头人,有心大的还在奋笔疾书,有胆大的乘机干起了偷偷摸摸的勾当。
A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又看看表,清清嗓子,大声地说:“距离考试结束还有三十分钟。”
老师B这才从慌乱中回过神来,也加入了“稳住学生”的阵营:“这事儿与你们无关,交给警察叔叔就好了。”
她又补了一句:“集中注意力,不要东张西望,发现有任何作弊行为,考试成绩将作零分处理。”
几位正尝试偷瞄答案的同学都缩回了脖子。
讲台上的女孩被壮汉勒紧脖子,周戊的圆珠笔在女孩的雪颈上留下两三道黑黑的墨迹。她慌极了,不住地环视四周,微张的嘴唇发出无声的求助。
警官们举着枪步步逼近,壮汉咬紧牙关,脸上的表情越发狰狞。
“别再过来了!”壮汉大喝。
为首的警官竖起左手,示意所有人停下脚步:“放下凶器,你现在投降的话可以从轻处理。”
“哼,从轻处理,你们宣判的时候也这么说,我是被冤枉的,结果却被判了无期!”壮汉眯起眼睛。
双方一下子陷入僵持。
老师B壮着胆子小声说:“你这下毁掉的是两个人的人生呀。”
“与其冤死在监狱里,不如多带一个人上路!”
壮汉紧了紧圆珠笔,女孩的脖子上又留下一道墨痕。
“爸,你别闹了。”女孩突然开口。
“什么?!”周戊叫出声来,他相信周围的所有人包括民警叔叔都和他一样诧异,女孩高鼻梁,细眉毛,看起来是和壮汉有几分相像。
“爸就是趁乱出来见你一面。”
老师A:“你要是有一丝悔改之心,就不会在孩子人生最关键的时候来干扰她。”
老师B:“就你这样的,配当她父亲吗?”
“够了,你们懂什么!”壮汉咆哮起来像一头被逼急的老虎。
“爸,你也够了,你知道你入狱那几年,我和妈怎么过的吗?”
“我...”
“我妈每天起早贪黑,打三份工,含辛茹苦地送我上学。”
“我寒窗苦读三年,省吃俭用来买书,别人在打游戏,我在看书,别人在约会,我在看书。现在好不容易高考,熬出头了。”
“你们娘俩...”
老师A:“你好歹有些为人父母的责任心呀。”
老师B:“这娘俩都被你辜负了,你TM真禽兽不如!”
老师A:“好不容易现在高考了,你希望看到女儿因为你的关系与美好的未来失之交臂吗?”
周戊专心地听着两位老师齐齐声讨壮汉,却不想,被身旁警官扣在腰带上的对讲机吓了一跳。
“一分钟,再不放人,就地击毙。”
老师B:“往好处想,你虽然判的是无期,要是女儿考了个好成绩,在监狱里也会高兴吧?”
老师A:“你看看你女儿,那么乖巧聪明懂事,将来一定会考上清华北大吧?”
“30秒。”
老师B:“对呀对呀,孩子能考上清华北大也算是光宗耀祖呀。”
老师A:“是呀是呀,只要你放下笔,就是为你们家留下一位高材生呀。”
壮汉脸上的肌肉紧绷,手上的圆珠笔攥出了汗。
“15秒。”
周戊能听见旁边警官拉动手枪保险的声音。
女孩:“爸,好了,我和妈周末会去看你的。”
壮汉:“不来是小狗?”
女孩:“不来是小狗。”
“5、4、3、2...”
“好!”壮汉突然松开手中的笔和女孩,高举双手。
周戊听见自己的圆珠笔落在地上摔裂的声音。
“好!”壮汉重复到,“我跟你们回去,我会说出这次越狱的主谋。”
警官们蜂拥而上,壮汉瞬间被摁倒在地上,拷上手铐。他在被带出教室时朝女孩露出一个耐人寻味的笑容。
一场闹剧就此结束,女孩强忍着的泪水似黄河入海奔腾而下,她推开想上前安慰她的老师,挂着泪珠回到座位上。
老师A:“好了,我们考试继续,还剩下十三分钟,请还没填写答题卡的同学马上填写。”
周戊低头看看自己只有题目的作文,急忙胡乱写了些单词上去。
高考如期结束了,与邻里间越传越玄乎的越狱事件相比,另一则新闻更加让人振奋,吴小己以英语几乎满分的成绩考上清华大学。
据说吴小己选填的是法律专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