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话：暴走（瑞金篇）

咔…咔嚓……”

体内，那道坚固了数百年的封印，出现了第一道裂痕。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如同冰河崩裂！

浩瀚如海、狂暴如雷的恐怖灵力，自灵魂深处轰然苏醒，咆哮着冲垮所有桎梏！金周身爆发出刺目欲盲的耀金色光芒，气浪以他为中心轰然炸开，将靠近的几名守望派弟子狠狠掀飞！

光芒中，他的身形剧烈变化、膨胀——月白长衫碎裂，属于人类的形体被无限拉伸，璀璨的金色毛发疯狂生长，一条、两条、三条……足足九条巨大的、毛茸茸的狐尾，如同开屏的孔雀，又如同燃烧的烈焰，在他身后豁然展开，遮天蔽日！

九尾天狐真身！

然而，那双原本湛蓝如晴空的眼睛，此刻已彻底化为一片混沌暴烈的金色，竖瞳之中没有任何理性，只剩下毁灭一切的疯狂怒焰！磅礴的神兽威压笼罩全场，比先前强横了何止百倍！连空气都变得粘稠沉重，那些守望派弟子瞬间脸色惨白，修为稍弱者直接口喷鲜血，跪倒在地。

金（狐化）吼——！！！

震耳欲聋的、非人般的咆哮从巨狐口中发出，音浪化作实质的金色波纹，摧枯拉朽般横扫！房屋成片倒塌，树木拦腰折断，大地龟裂！

敌我不分！

狂暴的灵力无差别攻击着视野内一切活动之物！一道金色狐火喷吐，不仅将三名守望派弟子烧成灰烬，也险些吞噬了旁边几个来不及逃远的狐族！

格瑞金！醒醒！金——！

格瑞目眦欲裂，一剑震退赵铭，不顾一切地挥剑劈开一道袭向老弱狐群的灵力余波，朝着那尊失控的巨兽嘶喊。他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名为“恐惧”的情绪——不是为自己，而是为那个迷失在力量与痛苦中的灵魂。

巨狐听到声音，混沌的金色竖瞳转动，锁定了格瑞。它似乎迟疑了一瞬，但随即被更汹涌的暴怒淹没，抬起山岳般的巨爪，裹挟着毁灭性的金光，朝着格瑞和被他护在身后的残余狐族，狠狠拍下！

这一击若落实，一切皆成齑粉。

没有思考的时间。格瑞咬牙，将烈斩插于身前，双手急速结印，周身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白银光——那是燃烧本源的精血与灵力构筑的最终屏障！同时，他朝着巨狐的方向，用尽全部力气，嘶吼出那个名字：

格瑞金——！！！看看他们！看看你的族人！看着我！！！

格瑞金——！！！

声嘶力竭的呼唤，穿透狂暴的灵力乱流，如同破开迷雾的利箭，直直刺入巨狐混沌的意识深处。

拍落的巨爪，在距离银白屏障仅有三尺之遥时，猛地僵住。

巨狐浑身剧烈颤抖起来，那双疯狂的金色竖瞳中，挣扎着，一点一点，艰难地重新渗入熟悉的湛蓝……如同暴风雨后，云层裂隙中艰难露出的天空。

它缓缓地、极其缓慢地移开巨爪，低下头。

目光所及，是遍地狼藉，是断壁残垣，是未熄的火焰，是横陈的尸骸，是幸存的族人相互搀扶、满面泪痕、惊恐未定地望着它的眼神……

还有，屏障之后，那个嘴角溢血、脸色苍白如纸，却依然固执地挡在最前面，用那双紫眸死死望着它，眼中盛满焦急、痛惜、以及一丝微弱希冀的……格瑞。

金（狐化）呜……

一声低沉、痛苦、宛如呜咽的哀鸣，从巨狐喉中溢出。眼中那点湛蓝迅速扩散，压过了狂暴的金色。

庞大的身躯开始急剧缩小，光芒收敛。

片刻后，原地只剩下一只不过巴掌大小、通体金色绒毛、蜷缩成一团、双目紧闭的小狐狸。它气息微弱至极，仿佛风中残烛，那九条曾威势赫赫的巨尾，也消失不见，只剩一条小小的尾巴无力地耷拉着。

耗尽了一切力量，也耗尽了最后的心神，它彻底陷入沉眠。

格瑞踉跄一步，撤去屏障，又咳出一口血。他顾不得调息，疾步上前，小心翼翼地将那只失去意识的小狐狸捧入掌心。那小小的身体温热，却轻得让人心慌，绒毛上还沾着血迹与灰烬。

场中一片死寂，只有火焰噼啪声与压抑的抽泣。

方才还气势汹汹的守望派弟子，此刻只剩下寥寥四五人，包括那赵铭，皆带重伤，满脸骇然地看着格瑞，更看着满地同门的尸体——大多是被那失控巨狐的无差别攻击所杀。

赵铭眼中闪过极致的恐惧，随即被更深的怨毒取代。他捂着断臂伤口，嘶声对格瑞吼道。

万能龙套（赵铭）格瑞！你……你竟纵妖杀害如此多同门！你等着！师门绝不会放过你！我们走！

说罢，再不敢停留，与剩余几名残兵败将仓皇冲向结界缺口，逃之夭夭。他们必须活着回去，将“格瑞叛投妖族、纵妖行凶、残杀同门”的罪名坐实！

格瑞没有追，甚至没有看他们一眼。他的全部心神，都在掌心那微弱的气息上。

幸存的狐族们开始从废墟和藏身处走出，互相搀扶，哭声渐起。阿婆被小狐妖搀扶着，颤巍巍走来，看着格瑞手中昏迷不醒的小狐狸，老泪纵横。她身后，另一位须发皆白、手持藤杖的老者——狐族另一位隐世长老，也缓缓现身，目光沉痛地扫过劫后惨状。

万能龙套此地已非安全之所。

白发长老声音苍老而疲惫，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万能龙套金灵力耗尽，本源受损，神魂陷入深眠以自保。寻常方法无法唤醒，更需重塑灵脉，稳固根基。

万能龙套至于他身上的秘密……解铃还须系铃人……

他走到格瑞面前，浑浊却睿智的眼睛深深看了格瑞一眼，递过一卷陈旧的兽皮古籍和一个小巧的玉瓶。

万能龙套此古籍记载了几味天地奇珍的所在与特性，或可助长老恢复。这瓶‘温魂露’，每日喂他一滴，可护其神魂不散，保一线生机。

他顿了顿，语气沉重。

万能龙套我等需留下收拾残局，救治伤者，修复结界……已无力护送。金，便托付与你了。

这是狐族长老在惨祸之后，所能给予的最大信任。

格瑞握紧手中轻若无物的小狐狸，感受着那微弱却顽强的心跳，再看向眼前这片顷刻间从天堂坠入地狱的故土。火光映着他染血的脸庞，映着他紧抿的唇线，也映亮了他紫色眼眸中前所未有的沉重与坚定。

他没有推辞，也没有多言。用尚且完好的外袍内衬，仔细地将小狐狸裹好，贴身安放在心口的位置，那里最温暖。然后，他将古籍与玉瓶妥善收好，朝着阿婆，朝着白发长老，朝着所有幸存者悲恸而期盼的目光，深深一揖。

残月凄清，照着一片焦土、泪痕与未冷的血。

海棠树已焚毁大半，焦黑的枝干在夜风中发出呜咽般的轻响。

格瑞最后望了一眼这曾给予他短暂安宁与温暖的破碎之地，转身，踏着满地的花瓣、灰烬与血污，迎着结界缺口外未知的凛冽寒风与漫长黑夜，步伐沉稳而决绝地，踏上了孤独的旅途。

掌心贴近心口，那团小小的温暖在昏迷中毫无知觉，只是本能地，朝着热源更深地蜷缩了一下。

夜还长，路尚远。而怀中的生命，是他此刻唯一，也必须坚守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