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震耳欲聋的爆裂声,结界被强行撕裂开一道狰狞的缺口!凛冽的、属于外界的肃杀寒风倒灌而入,瞬间冲散了喜宴的暖意与酒香。
数十道身影从缺口中疾掠而入,皆身着统一的玄色道袍,背负长剑,手持符箓法器。金瞳孔一缩——这服饰,与格瑞初来时身上那残破的劲装何其相似!是格瑞的同门?
这些外来者迅速散开,眼中没有对陌生秘境的好奇,只有冰冷的审视与毫不掩饰的……敌意与贪婪。他们目光扫过华美的喜宴、丰盛的酒食、狐族女子姣好的容颜与孩童未褪的狐耳,嫉恨与某种肮脏的欲望在眼底交织。
万能龙套妖气!果然遍地是妖!
为首一名面容倨傲、眼下有疤的年轻弟子厉声喝道,他手中长剑直指场中。
万能龙套大师兄果然在此!看他与妖为伍,参与这淫邪妖宴,定然已被蛊惑!我等奉师门之命,清理门户,斩妖除魔!
喜宴的欢腾戛然而止,化为死寂。狐族们惊恐地聚拢,老弱妇孺被护在中间。他们世代避居,不通战法,更无伤人之心,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刀兵与恶意,只剩茫然与恐惧。
金脸色骤变,闪身挡在所有族人身前,月白的衣袖无风自动。
金尔等何人?擅闯我族圣地,毁我结界,口出污言,意欲何为!
他强压怒气,目光迅速扫过格瑞。只见格瑞已瞬间来到他身侧不远,面色铁青,眼神冰冷得骇人。
万能龙套意欲何为?
那疤面弟子赵铭冷笑,目光在金与格瑞之间逡巡,语气满是讥讽。
万能龙套大师兄,别来无恙啊。在妖窝里倒是过得快活,忘了自己出身正道,忘了师门教诲了?
格瑞上前一步,将金隐隐护在身后,声音寒彻。
格瑞赵铭,率众退去。我并非被惑,乃是受伤得救于此。
格瑞此地安宁,从未为恶,尔等速离,我可当此事未发生。
万能龙套当未发生?
赵铭像是听到天大笑话,与身旁几个心腹弟子交换眼色,笑容陡然变得狠毒。
万能龙套师兄,你还是这般高高在上,目空一切。师尊总夸你天资卓绝、心性坚毅,可你看看你如今,与妖邪共饮,为妖孽张目!
万能龙套今日我率众师弟前来‘请’你回去,你若识相,便亲手斩了这些妖物,戴罪立功!若不然……
他顿了顿,眼中恶意翻涌。
万能龙套就别怪师弟们,连你一并‘清理’了!
格瑞赵铭!你放肆!
格瑞怒喝,烈斩铮然出鞘半寸,凛冽剑气激荡。
格瑞谁敢动此地分毫,休怪我剑下无情!
然而,他的维护却仿佛点燃了同门心中积压已久的嫉火。这些弟子平日最厌格瑞那副冷傲孤高、却总得师尊夸赞的模样,此刻见他竟为妖族挺身,嫉恨与“斩妖除魔”的狂热彻底淹没了理智。
万能龙套格瑞已叛!与妖同流合污!不必留情,杀!
赵铭厉声嘶吼,率先挥剑!
刹那间,剑光符火并非攻向格瑞,而是如毒蛇般窜向他身后惊恐的狐族!
金不——!
金的瞳孔骤然收缩。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
第一道剑光,掠过一名护着幼崽的母狐脖颈,温热的血箭飙射而出,染红了地上未干的花瓣。
第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了狐界千年来的宁静。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灵火符掷向茅屋,瞬间点燃干燥的屋顶,火光冲天而起;剑刃砍向奔逃的老者,砍向哭泣的孩童……
昔日世外桃源,顷刻化为修罗地狱。欢宴的酒杯被打翻,美酒混入鲜血;喜庆的红绸在火焰中蜷曲焦黑,如同泣血。
狐族凄惶的哭喊、绝望的奔逃、无助的倒地……每一幕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金的心上、灵魂上!
无能为力。身为族长,却护不住自己的子民!这可是他答应姐姐要做到的事情!
他试图调动灵力阻止,指间瞬间凝聚起熟悉的淡金色光芒,那是他平日用以护佑结界、治愈小伤的温和力量。可此刻,这力量面对铺天盖地的剑光与恶意,却显得如此苍白无力。金光撞上凌厉的剑气,如同脆弱的水泡般轻易溃散,反震之力让他经脉剧痛,喉头泛起腥甜。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淡金色的灵光碎片在血光前湮灭,看着族人倒在血泊中……
就在这时,一道大红色的身影猛地冲到了最前面,张开双臂,挡在几名持剑逼近狐族老弱的弟子面前。
是刘子骥。他还穿着那身新郎的艳红吉服,脸上没了婚礼时的羞涩与喜悦,只有因愤怒而涨红的脸色和微微颤抖的身体。
刘子骥住手!
他嘶声喊道,声音因激动而变调。
刘子骥你们看看!看看他们!他们只是在这里平静生活,从未伤害过任何人!
刘子骥我也是人,我能作证!他们收留我,待我如亲人!你们……
刘子骥你们这算什么斩妖除魔?这分明是滥杀无辜!
为首的赵铭停下脚步,眯着眼打量他,嘴角扯出一个残酷的讥笑。
万能龙套又一个被狐媚之术迷了心窍的蠢货。你说你是人?我看你分明也是妖物所化,在此妖言惑众!师兄们,一并斩了!
刘子骥不!我不是!
刘子骥又急又怒,还想争辩,一道冷厉的剑光已直奔他面门而来!
电光石火间,一道粉色身影猛地扑来,用尽全身力气将他狠狠撞开!
锦秀儿子骥,走——!
是锦绣儿。她头上的凤冠早已掉落,长发披散,婚服上沾满灰尘。撞开刘子骥的瞬间,她身上爆发出最后一点微弱的粉色灵光,试图延缓那道剑光。
刘子骥锦绣儿——!
刘子骥目眦欲裂。
剑光毫无停滞地穿透了那层薄弱的灵光,刺入了锦绣儿的后背,从前胸透出。
时间仿佛静止了。
锦绣儿踉跄一步,低头看了看胸前染血的剑尖,又缓缓抬起头,看向被推倒在地、满脸绝望的刘子骥。她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想给他一个安抚的微笑,可鲜血已从嘴角涌出。
锦秀儿快……走……
她用尽最后气力,吐出这两个字,眼中的光彩迅速黯淡下去,身体软软地倒在了地上,那身精心准备的嫁衣,在尘土与血污中,红得刺目,也红得凄凉。
刘子骥不——!!!
刘子骥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连滚爬爬地扑过去,想要抱住她,却被赶上来的两名弟子狠狠踢开。
万能龙套妖女已伏诛!这被迷惑的凡人也不必留了!
赵铭狞笑着,剑锋转向了跌倒在地、失魂落魄的刘子骥。
金眼睁睁看着,看着淡金色的灵光碎片在血光前湮灭,看着族人倒在血泊中,看着熟悉的屋舍在火焰中崩塌,看着小铃铛尖叫着被一道他未能拦下的剑风扫倒,看着阿婆用苍老的身躯死死护住几个瑟缩的幼童,而他挥出的下一道守护灵诀,却迟了那么一瞬,只来得及在阿婆背上凝成一层薄光,随即被后续的攻击狠狠撕裂……
无能为力。身为长老,平素引以为傲的灵力,在真正的杀戮与毁灭面前,竟连延缓片刻都如此艰难!每一道未能挡下的攻击,每一声未能阻止的惨叫,都像淬毒的匕首,狠狠扎进他的心底。愤怒、绝望、以及深入骨髓的自我憎恶,如同冰冷粘稠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
金住手!都给我住手——!!!
他嘶声呐喊,声音撕裂般沙哑,蓝色的眼眸瞬间爬满血丝。
格瑞已挥剑与赵铭等数名弟子战在一处,剑光凌厉如电,招招逼命。
他眼中再无半分同门之谊,只有冰冷的杀意。烈斩过处,血光迸现,两名弟子顷刻毙命。但更多的弟子绕过战团,狞笑着扑向四散逃窜的狐族,如同狼入羊群。
毁灭的景象,族人的哀嚎,极致的愤怒与绝望,还有深埋心底、对自身无力守护的痛恨……所有情绪在金胸腔内疯狂冲撞、爆炸!
“咔…咔嚓……”
体内,那道坚固了数百年的封印,出现了第一道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