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期的日子转眼便到。
狐界久未有这般盛大的喜事,还是和外族人的,虽然今日之后两人便离开狐界,从清晨起便浸在欢腾的喧闹声中。各家屋檐垂下红绸,小径铺满新采的花瓣,空气里甜腻的桂花酿香气混着爆竹碎后的硝石味,酿出一种近乎眩晕的喜庆。
金站在自己院落的老槐树下,远远望着锦绣儿家方向涌动的暖色灯火与人影。他今日穿了件稍正式的月白长衫,袖口绣着淡金的狐纹,是秋多年前为他缝制的。衣衫妥帖,心却悬着,一丝说不清的不安,像藤蔓般悄悄缠上来。
格瑞金……
温和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格瑞不知何时已走近。他在狐族养伤这几日,气色好了许多,只是眉眼间那份与生俱来的疏离与冷静未曾消减。此刻他也换下了染血的劲装,着一身狐族赠与的素青常服,少了几分剑客的锐利,倒显出几分清俊的书卷气。
金都准备好了?
金转身,努力将那份不安压下去,朝他笑了笑。
格瑞嗯
格瑞点头,目光掠过金微微蹙起的眉峰。
格瑞你在担心?
金说不清……
金老实承认,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袖口的绣纹。
金总觉得……太顺了。狐族太久没有接触外界,这次破例允诺锦绣儿外嫁,我总怕……
怕什么?怕引来觊觎?怕打破结界外脆弱的平衡?还是怕这盛大欢喜背后,藏着看不见的裂隙?他说不全。
格瑞既已决定,便不必多虑。今日之后,我会离开,不会再多叨扰。
他话中带着惯有的干脆,却也有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迟疑。这些日子在狐族,所见所闻皆与他过往认知不同。这里没有算计,没有血腥,只有一片与世无争的简单温暖,还有眼前这位……心思澄澈如琉璃的狐族长老。
金听他说要离开,心口没来由地一紧。那夜林中并肩御敌后悄然滋长的陌生情愫,这些日子在点滴相处中愈发清晰。他还不完全明白那是什么,只知自己想留住这个人,想多看他几眼,想那冰冷的紫眸里或许也能映出一点属于自己的温度。
金格瑞,我……
话到嘴边,却笨拙地卡住。该如何说?说你别走?说我觉得看见你心跳会变快?说我对你的感觉和对秋姐、对族人好像都不一样?纷乱的思绪堵在喉头,脸颊微微发热。
恰在此时,远处传来清越的铃音,是小铃铛在催促吉时将至。
格瑞该过去了。
格瑞移开目光,率先向灯火通明处走去。
金望着他挺拔却孤直的背影,将未尽的话语咽了回去,快步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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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宴设在狐族村落中央最大的空场上,数十张长案摆成回字形,美酒佳肴流水般呈上。中央空地上燃着巨大的篝火,跃动的火焰映着每一张欢笑的脸。
锦绣儿凤冠霞帔,盖着红盖头,由阿婆搀着,一步步走向等待她的刘子骥。刘子骥穿着人间式样的新郎吉服,脸上是掩不住的激动与忐忑。两人在篝火前站定,依照狐族古礼,向天地、向祖灵、向彼此行礼。
金作为长老与主婚人,站在上首,念诵祝福的祷词。他的声音清朗,带着神力加持的温和力量,抚过每个族人的心田。格瑞坐在宾客席中,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那道月白色的身影。火光在金的金发上跳跃,那双总是盛满笑意的蓝眼睛此刻显得格外沉静庄重,竟有一种动人心魄的美丽。
礼成。欢呼声骤然炸响,乐声变得更加欢快,狐妖们围着篝火跳起传承已久的舞蹈,孩子们嬉笑着穿梭其间。锦绣儿掀开盖头一角,与刘子骥相视而笑,眼中泪光闪烁,是幸福,也是对未来离别的感伤。
金被小狐妖和小铃铛拉着喝了几杯桂花酿,脸颊泛上薄红。他趁着间隙,目光四处寻找,终于在人群外围那棵安静的海棠树下,看到了独自伫立的格瑞。
他深吸一口气,攥了攥袖中的手,下定决心般朝那边走去。无论如何,他要在格瑞离开前,把心里的话说出来。哪怕被拒绝,哪怕只是自己一厢情愿的错觉……
然而,他刚迈出几步。
狐界边缘,那层庇护了此地千百年的无形结界,猛地传来一阵剧烈的、不祥的波动!
“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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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回归了,开始填坑,日更中……请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