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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〇〇八年十二月。北京下雪了。

梦婷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雪。

北京的雪和成都的不一样。成都很少下雪，偶尔飘几片，落地就化了。北京的雪是厚厚的一层，白茫茫的，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婷婷，"郭德纲走过来，"看什么呢？"

"看雪。"

"北京的雪好看吧？"

"好看。但是冷。"

"你穿够了吗？"

"穿够了。婷婷穿了羽绒服。"

郭德纲看着她。十四岁的女儿，穿着红色羽绒服，站在窗前看雪。马尾辫从羽绒服领子里钻出来，发梢上沾了一点雪。

"芸儿，"他轻声说，"爸爸问你个事。"

"什么事？"

"你说要考清华。是真的想考，还是……"

"还是什么？"

"还是因为爸爸。"

梦婷转过头来看他。

"因为爸爸？"

"爸爸没读过大学。你……是不是想替爸爸圆梦？"

梦婷看着他。

"爸爸，"她说，"婷婷考清华，不是替你圆梦。是婷婷自己的梦。"

"……你的梦？"

"嗯。婷婷从成都来的时候，只有三百二十七块钱。婷婷一个人坐了二十七小时火车，找到了爸爸。婷婷做到了别人做不到的事。婷婷想——如果婷婷连这个都做到了，那婷婷也能做到别的事。"

她转回头，看着窗外的雪。

"考清华很难。但是——婷婷从成都到北京都做到了。考清华也能做到。"

郭德纲站在她旁边，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他说——

"芸儿，爸爸相信你。"

二〇〇九年一月。初三上学期期末。

梦婷的成绩——

语文：93

数学：96

英语：94

物理：92

化学：93

政治：93

历史：92

全班第一。年级第九。1

赵老师把她叫到办公室。

"郭芸，你这次考了全班第一。"

"谢谢赵老师。"

"你知道年级第九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婷婷可以考清华附中？"

"不止。意味着你有希望。清华附中去年的录取线是545分。你这次七门课总分——556分。"

梦婷愣了一下。

"556？"

"对。556。比清华附中的录取线高了11分。"

梦婷的嘴唇在抖。

"婷婷……婷婷做到了？"

"你做到了。但这是上学期期末。中考是下学期的事。你还有半年。"

"婷婷知道。婷婷继续。"

她走出办公室，站在走廊里。

十四岁的女孩，穿蓝色校服，站在冬天的走廊里，手里拿着成绩单。

556分。比清华附中的录取线高了11分。

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婷婷做到了。"她在心里说。

然后她睁开眼睛，往教室走。

她没有跑。没有跳。没有尖叫。她只是走回了教室，坐下来，翻开数学书，继续做题。

因为还有半年。因为中考还没来。因为她要考的不是清华附中——是清华大学。

清华附中只是第一步。

寒假。二十天。

梦婷没有休息。她的寒假计划是——

每天早上五点起床。练功一小时（绕口令、贯口、太平歌词）。然后写寒假作业。下午做中考模拟卷。晚上预习下学期的课程。

郭德纲看着她的计划表，摇头。

"芸儿，你寒假也不休息？"

"婷婷休息了。春节休息三天。"

"三天？"

"初一、初二、初三。初四开始练。"

"……你比你爸狠。"

"爸爸当年北漂的时候，三天吃一顿饭。婷婷三天不练功算什么？"

郭德纲无话可说。

王惠在旁边叹气。

"芸儿，你这孩子……"

"妈妈，婷婷没事。婷婷不累。"

她真的不累。因为她心里有一团火——那团火是十二岁时在成都的收音机前点燃的，现在烧到了十四岁，越烧越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