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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〇〇八年九月。梦婷十四岁。初三。

北京奥运会刚过完一个月。满大街还挂着"北京欢迎你"的横幅，但学校里已经进入了"中考倒计时"的节奏。

梦婷的新班主任姓赵，四十多岁，教数学，出了名的严。第一天开学，她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一摞卷子。

"各位同学，你们现在是初三了。中考倒计时——二百八十天。"

全班倒吸一口凉气。

"从今天开始，每天一张数学卷子、一张英语卷子、一张语文卷子。周末加物理和化学。你们可以抱怨，但抱怨完把卷子写了。"

梦婷坐在第三排，低头在笔记本上写——

"九月一日。初三开始。每天三张卷子。周末加物理化学。目标：中考全校前十。"

她写完，抬头，发现赵老师在看她。

"郭芸同学。"

"到。"

"听说你英语很好？"

"……还行。"

"上次期末英语多少？"

"92。"

赵老师点点头。

"那数学呢？"

"90。"

"数学90在初三不够。中考数学要冲满分。你英语能到92，数学也能到95以上。你脑子够用。"

梦婷没说话。她低头记笔记——"数学要冲95以上。赵老师说的。"

下课之后，她去找赵老师。

"赵老师，我想问——中考要考多少分才能上人大附中？"

赵老师看了她一眼。

"人大附中？你现在的成绩，够不上。你大概能上个区重点。如果想冲人大附中，数学要接近满分，英语要95以上，语文不能低于90，物理化学也要拔尖。"

"那清华附中呢？"

"清华附中比人大附中低一点。但也不好考。"

梦婷点点头。

"婷婷知道了。"

她走回座位，在本子上写——

"目标：清华附中。中考全校前十。"

然后她想了想，在下面又加了一行——

"以后要考清华大学。"

晚上。家里。

梦婷坐在书桌前写作业。三张卷子——数学、英语、语文。写到九点半，写完了。

她伸了个懒腰，走出房间。

郭德纲和王惠坐在客厅里看电视——德云社的演出录像。

"爸爸，妈妈。"

"芸儿，作业写完了？"

"写完了。"

她坐下来，看着电视。

电视里是郭德纲和于谦说《卖布头》。梦婷看着看着，忽然说——1

"爸爸。"

"嗯。"

"婷婷以后要考清华大学。"

电视声音没关。郭德纲"嗯"了一声，然后反应过来。

"……什么？"

"婷婷要考清华大学。"

郭德纲关了电视。

"芸儿，你说什么？"

"婷婷以后要考清华大学。"

客厅安静了。

王惠放下手里的毛线，看着她。

"芸儿，清华大学……你知道多难考吗？"

"知道。婷婷查了。去年北京清华录取分数线是630分。婷婷算了一下，每门课要考到90分以上才行。"

"你才初三。"

"婷婷知道。婷婷先考清华附中。然后再考清华。"

郭德纲看着她。十四岁的女儿，穿着校服，马尾辫扎得高高的，眼睛亮亮的，表情认真得像在说一段贯口。

"芸儿，"他轻声说，"清华大学不是说说就能考上的。全国多少孩子想考清华？"

"婷婷知道难。但是——"她看着郭德纲，"爸爸，你当年北漂难不难？"

"……难。"

"你去了没有？"

"去了。"

"婷婷也要去。"

郭德纲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行。你去。"

王惠在旁边急了。

"老郭！你别惯着她！清华是那么好考的吗？"

"她想考就考。"郭德纲看着梦婷，"但是——爸爸有条件。"

"什么条件？"

"第一，不能因为考清华就不练相声。第二，不能因为考清华就熬夜。第三——"他伸出三根手指，"如果中考没考上清华附中，不许哭。"

梦婷想了想。

"婷婷不哭。婷婷再考。"

"好。"

王惠在旁边摇头。

"你这孩子……心比天高。"

"妈妈，"梦婷走过去，抱住王惠，"婷婷的心高，是因为婷婷有爸爸和妈妈。如果婷婷没有你们，婷婷连想都不敢想。"

王惠的眼泪掉下来了。

"芸儿……"

"婷婷要考清华。婷婷要穿大褂站在清华的礼堂里说相声。"

郭德纲在旁边笑了。

"那叫'校庆演出'。你得先考进去，才能在校庆上说。"

"婷婷考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