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〇〇八年三月。初二下学期。
梦婷的学习更重了。物理加进来了——又多了一门课。
但她适应得很好。她的学习方法很简单——上课认真听、笔记记详细、作业当天写完、不会的问老师或者问郭麒麟。
她的英语终于稳定在了90分以上。不是因为天赋,是因为她把初一到初二的单词全部背了两遍。
"婷婷,你背单词有什么诀窍?"
"没有诀窍。就是一遍一遍背。"
"背了多少遍?"
"初一的单词背了两遍。初二的上学期背了一遍。这学期再背一遍。"
"……你真背了两遍?"
"嗯。婷婷在本子上记了。每个单词后面画正字。背一遍画一画。两遍就是两画。"
郭麒麟看着她的单词本——密密麻麻的正字,每个单词后面都有。
"芸儿,你学相声有这本事,早就成角儿了。"
"婷婷学相声也有这本事。贯口练了三百遍。"
"三百遍?!"
"嗯。每天一遍。从去年三月到今年三月。三百多天。"
郭麒麟摇了摇头。
"服了。"
二〇〇八年五月。
梦婷第二次正式登台。
这次不是一个人。郭德纲让她和曹云金搭档——曹云金逗哏,她捧哏。
"芸儿,"郭德纲说,"你一直当逗哏。但捧哏更重要。你学会了捧,才知道逗怎么翻。"
梦婷跟着曹云金对活。
曹云金比她大七岁——二十岁了,已经在德云社小剧场说了一年多的相声。他逗哏,她捧哏。
"我说——'你今年多大了?'"
"我说——'十三了。'"
"我说——'十三了?看着像十岁。'"
"我说——'您眼神不好。'"
"好。'您眼神不好'就是捧。你接住了我的球,但没翻。你只是'垫'了一下。让观众觉得——这孩子老实。然后我再说——'我眼神好着呢。你就是长得嫩。'你再说——'那是。我妈漂亮。'——这就是翻了。你从'垫'变成了'翻'。"
梦婷点点头。
"捧哏要会'垫'和'翻'。"
"对。你垫的时候,观众觉得你老实。你翻的时候,观众笑了。一来一回,球在两个人之间飞来飞去。"
上台了。
曹云金逗哏,梦婷捧哏。十三岁的小姑娘,穿灰色大褂,站在二十岁的师哥旁边,安安静静地捧着。
台下的人看着——班主的女儿,第一次跟师哥搭档。捧得稳不稳?
稳。
"您眼神不好。"
"我眼神好着呢。"
"那是。我妈漂亮。"
台下笑了。
不是因为包袱多好笑。是因为——十三岁的小姑娘,站在台上,声音清亮,板眼准,捧得稳,翻得巧。
演出结束,台下掌声。
曹云金下台之后拍了拍她的肩膀。
"师妹,你捧得好。"
"师哥逗得好。"
"你比我当年强。我第一次捧哏的时候,紧张得忘了词。"
"婷婷没忘。婷婷记了。"
二〇〇八年七月。暑假。
梦婷的成绩——全班第三。年级前三十。
英语92。终于稳定了。
郭德纲兑现承诺——带她去成都。
"芸儿,去跟褚爸爸褚妈妈说——你闺女在北京挺好的。"
梦婷坐上了从北京到成都的火车。
不是一个人。这次是郭德纲陪她一起。
她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的风景往后退。
"爸爸。"
"嗯。"
"婷婷在北京挺好的。"
"我知道。"
"婷婷学习好。婷婷相声也好。婷婷有爸爸了。有妈妈了。有哥哥了。"
"嗯。"
"但是婷婷还是想成都。"
"想什么?"
"橘子树。张婶。还有……"她低下头,"褚爸爸和褚妈妈。"
郭德纲看着她。
"芸儿,成都永远是你的家。北京也是。你有两个家。"
梦婷点点头。
"婷婷知道。"
火车"哐当哐当"地往南走。从北方到南方。从北京到成都。
她闭上眼睛,想起了那个院子——橘子树、收音机、粉红小猪、褚秀兰的被窝。
那些东西永远在。不管她走多远,那些东西都在。
就像她的根——在天津,在成都,也在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