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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暑假。

周伯伯的茶馆每周六下午有"票友场"——不是专业演员，是爱好者来表演。唱评书的、唱清音的、说快板的。

"婷婷，"周伯伯说，"你上台试试。"

"上台？"

"嗯。上台说一段。"

"说什么？"

"你说什么都可以。绕口令、贯口、太平歌词——随便你。"

梦婷想了想。

"婷婷说太平歌词。"

周六下午，茶馆里坐了二十多个人。大多是常客——喝茶、嗑瓜子、聊天。台上有个简易的舞台，铺着红地毯。

前面几个节目——一个老头儿唱评书，一个中年女人唱清音。

然后周伯伯走上台。

"各位，今天给大家介绍一位小票友。十二岁，学相声半年。她要给大家唱一段太平歌词。大家欢迎——褚梦婷！"

梦婷穿着白色T恤和牛仔裤，扎着马尾辫，走上台。

台下鼓掌。稀稀拉拉的——二十多个人，大部分在喝茶聊天，没太注意。

她站在舞台中央，两只手端着，像端着一碗水。眼睛扫了一圈——从左到右，从右到左。

然后她开口了。

"各位老师好。婷婷今天唱一段太平歌词——《太公家教》。"

声音不大，但清亮。茶馆里的人听到了，聊天声小了一些。

她开始唱。

"太公——家教——"

第一句出口，茶馆里安静了。

她的声音——清亮的、干净的、像山泉水一样的声音——在茶馆里回荡。板眼一字不差，一板一眼的，像她听了无数遍的那个录音一样。

"一板——三眼——"

她唱到第三句的时候，茶馆里完全安静了。二十多个人，全部停下了手里的茶杯和瓜子，看着台上这个十二岁的小姑娘。

她闭着眼睛唱。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她习惯了——听磁带的时候她就是闭着眼睛的，跟着调子走，像在跟着一条看不见的线。

唱完了。

茶馆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掌声。

不是礼貌性的稀稀拉拉的掌声。是热烈的、真心的、有人喊"好！"的掌声。1

梦婷睁开眼睛。

台下二十多个人，全部在鼓掌。有个老头儿把手都拍红了。

她鞠了一个躬。

"谢谢各位老师。"

走下台的时候，她的腿在抖。不是害怕——是兴奋。那种"站在台上被人听见"的感觉，像橘子花开了，满院香气，挡不住的。

周伯伯在台下冲她竖大拇指。

"婷婷，"他说，"你唱得好。"

"婷婷练了半年。"

"不是练的问题。是你身上有东西。"

"什么东西？"

周伯伯想了想，说：

"你唱太平歌词的时候，我听到了两个声音。一个是你的，一个是——"

他没说完。

"一个是什么？"

"……一个很远的声音。像从天津来的。"

梦婷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天津。

那个声音。那个穿灰色中山装的男人。那个唱太平歌词的人。

"周伯伯，婷婷要去北京。"

"我知道。"

"婷婷要去天桥乐茶园。"

"我知道。"

"婷婷要见到他。"

周伯伯沉默了很久。

"婷婷，"他轻声说，"你见到他之后……要说什么？"

梦婷想了想。

"婷婷要唱给他听。"

"唱什么？"

"太平歌词。还有——"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剪下来的卡片，"郭德纲"三个字，已经被她摸得起了毛边。

"还有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