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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周伯伯教她太平歌词。

"太平歌词是相声演员的基本功。郭德纲唱得好，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因为他小时候学过京戏。太平歌词的板眼和京戏、大鼓是一回事——都是一板一眼的。"

梦婷的眼睛亮了。

"和磁带里的阿姨一样？"

周伯伯愣了一下。

"什么磁带？"

"婷婷有一盒磁带。一个阿姨唱京韵大鼓。板眼和太平歌词一样。"

周伯伯看着她。十二岁的小姑娘，说"板眼一样"——她听得出来。

"……对。太平歌词和京韵大鼓的板眼是一样的。都是'一板三眼'的节奏。"

他教她第一段太平歌词——《太公家教》。

"太平歌词的唱法——"他清了清嗓子，唱了两句，"声音要'提'着，像拎着一桶水，不能洒。提着气唱，声音才亮。"

梦婷跟着学。第一遍唱得像念经——平铺直叙的，没有起伏。

"不对。太平歌词不是念经。是有旋律的——"周伯伯又唱了一遍，这次她听出来了。太平歌词的旋律很简单，就那么几个音来回转，但每个字的"落音"不一样——有的落在板上，有的落在眼上。

"婷婷，你听这个——"他唱"太公"两个字，"太"落在板上，"公"落在眼上。一板一眼，像走路——左脚踩板，右脚踩眼。

梦婷闭着眼睛听。

她想起了磁带里的那个调子——"依——呀——依——呀——"。那个调子也是一板一眼的。王惠唱京韵大鼓的时候，也是左脚踩板、右脚踩眼。

"周伯伯，"她睁开眼睛，"太平歌词和京韵大鼓，是一个人教的吗？"

周伯伯看着她。

"……什么意思？"

"婷婷觉得——会太平歌词的人，和会京韵大鼓的人，可能是同一个人教的。或者——他们认识。"

周伯伯沉默了几秒钟。

"婷婷，你这个感觉……很准。"

"为什么？"

"因为早年间，说相声的都会唱大鼓。相声和曲艺是一家。郭德纲会唱太平歌词，也会唱大鼓。他年轻时候在天津，跟好多大鼓艺人学过。"2

梦婷的手指微微收紧。

"郭老师……学过京韵大鼓？"

"学过。他在天津的时候，跟京韵大鼓的艺人学过。好像还跟一个姓王的女艺人学过。"

姓王的女艺人。

梦婷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她想起了那盒磁带。磁带里的那个阿姨，姓什么？

她不知道。磁带盒上没有标签，什么字都没有。

但她忽然觉得——那个阿姨，可能和郭德纲认识。

可能……

她不敢往下想。

"周伯伯，太平歌词怎么唱？婷婷再学一遍。"

她把那个念头压下去了。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现在要学本事。

六月，周伯伯开始教她身段。

"说相声不是光用嘴的。你的手、你的眼、你的身子——都要配合。"

他教她最基本的"相"——

"说相声的站在台上，两只手不能乱动。你要指东西的时候，用手掌，不用手指。手掌打开，像端着一碗水。"

梦婷试了。手掌打开，端着一碗水的样子。

"对。然后你的眼睛——"周伯伯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眼睛要'亮'。上台之后，眼睛要看着观众，但不能盯着一个人看。要'扫'——从左到右，从右到左，像扫灰尘一样。"

"为什么要扫？"

"因为你要让每一个观众都觉得你在看他。你盯着一个人看，其他人觉得被冷落了。你扫着看，每个人都觉得你在看他。"

梦婷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还有——"周伯伯站起来，示范了一个动作，"你说话的时候，身子要'松'。不能僵着。但也不能晃。像一棵橘子树——根扎在土里，树干不动，但叶子在动。"

橘子树。

梦婷笑了。

"周伯伯，你也会说橘子树？"

周伯伯愣了一下，也笑了。

"婷婷，你心里有一棵橘子树，我看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