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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天起，梦婷的生活多了一件事——每天练嘴皮子。

早上起来第一件事不是刷牙洗脸，是念绕口令。站在院子里，对着橘子树念。

"八百标兵奔北坡——北坡炮兵并排跑——"

橘子树不说话。但它听着。

早饭之后去上学。在学校里，课间的时候她不跟同学玩，一个人站在走廊角落里念绕口令。

刘洋看见了，问她："婷婷，你在干嘛？"

"练嘴皮子。"

"练这个干嘛？"

"说相声要嘴皮子快。"

刘洋想了想，也跟着念："八百标兵奔北坡——"

念到第三遍，舌头打结了。

"不行，"他摇头，"太难了。婷婷你真厉害。"

梦婷不理他。她继续念。一遍、两遍、三遍……

下午放学回来，写完作业，又练。对着镜子练——看自己的嘴型，看舌头的位置。

"四是四，十是十，十四是十四，四十是四十——"

她发现自己的舌头不够灵活。有些音发不准——"四"和"十"分不清，"n"和"l"混在一起。

周伯伯说："成都人分不清平舌和翘舌。你要练。"

她练。每天练。对着镜子，看自己的舌头。慢慢地，她能分清了。

一个月后，她念"八百标兵奔北坡"已经很快了——一口气念完，不打结，不喘气。

周伯伯听了，点点头。

"还行。但是——"他指了指自己的嘴，"嘴型不对。说相声的嘴型要'咧'——嘴角往两边拉，像笑一样。你现在的嘴型是'抿'着的，声音出不来。"

梦婷对着镜子看自己的嘴型。果然——她念绕口令的时候嘴是抿着的，像在含一颗糖。

她试着"咧"开嘴——嘴角往两边拉，像笑一样。

"八百标兵奔北坡——"

声音不一样了。更亮、更脆、更远。

"对了。"周伯伯说。

四月，周伯伯开始教她贯口。

"贯口是什么？"

"就是一口气说一大串东西。地名、人名、菜名、兵器名——一口气说完，中间不停顿，不喘气。"

周伯伯给她第一段贯口——

"……北京天津上海重庆哈尔滨沈阳长春石家庄郑州武汉长沙广州深圳……"

梦婷听着耳熟。

"这是郭老师说的！"

"对。这是《报菜名》里的。但是《报菜名》太长了，你先从短的学起。"

周伯伯给她选了一段短的——《地理图》的开头：

"各位，我这是从北京出发，路过天津、保定、石家庄、郑州、武汉、长沙、广州——"

"婷婷，你听这个节奏——"周伯伯念了一遍，慢的，"这不是念，是'赶'。像赶马车一样，一匹马跑起来，你不能让它停。一口气赶到底。"

梦婷学着念。第一遍喘了三次气。第二遍喘了两次。第三遍喘了一次。

"不行，"她说，"婷婷要一口气。"

周伯伯笑了。

"十二岁的小姑娘，一口气赶这么长的贯口，喘一次已经不错了。郭德纲当年练这个，练了三年才做到一口气不喘。"

"婷婷也练三年。"

"你不用练三年。你练一年就够了。"

梦婷每天练贯口。早上对着橘子树练，晚上对着收音机练。收音机里放郭德纲的贯口，她跟着念——他念一句，她念一句。

慢慢地，她能跟上了。

"北京天津上海重庆——"她一口气念完七个城市，不喘气。

周伯伯点点头。

"可以了。但是——"他又指了指自己的肚子，"贯口不是用嘴念的。是用肚子念的。"

"肚子？"

"对。气沉丹田。你念的时候，气要从肚子里出来，不是从喉咙里出来。喉咙出来的声音是'挤'的，肚子出来的声音是'送'的。"

他让她把手放在肚子上，感受呼吸。

"吸气的时候肚子鼓起来，念的时候肚子慢慢收回去。像挤牙膏一样——从后面挤，前面才出来。"

梦婷试了。把手放在肚子上，吸气——肚子鼓起来。念贯口——肚子慢慢收回去。

声音变了。更厚、更沉、更远。

"对了。"周伯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