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〇〇六年三月。成都。
梦婷十二岁了。
她把那个写满八十多页的"了解计划"本子翻到了最后一页,在下面写了一行新字:
第二阶段计划:学会说相声。时间:一年。目标:十二岁这一年,把贯口、太平歌词、基本功全部学会。然后去北京。
她写完这行字,把本子合上,抱在怀里,跑到院子里。
橘子树的花刚开。白色的五瓣小花密密麻麻地挤在枝头,香气扑鼻。
"橘子树,"她对着树干说,"婷婷要学相声了。"
风从东边吹过来,吹动了树枝。
"不是听。是学。婷婷要会说了。"
她跑回屋里,翻出那个旧收音机——不是放磁带的那个,是听相声的那个。她拧开开关,沙沙声先出来,然后——
郭德纲的声音。
"……说相声这行,嘴皮子是第一位的。嘴皮子不利索,你什么都不是……"
梦婷蹲在收音机前面,闭着眼睛听。
"嘴皮子是第一位的。"
她记住了这句话。
三月的一个周六,茶馆。
周伯伯坐在木桌后面,盖碗茶冒着热气。梦婷坐在他对面,穿着白色T恤,马尾辫扎得高高的,手里拿着那个本子。
"周伯伯,婷婷要学。"
"学什么?"
"学相声。"
周伯伯看着她。十二岁的小姑娘,眼睛亮得像两颗黑曜石,表情认真得像在宣誓。
"你知道学相声要练什么吗?"
"嘴皮子。"
周伯伯笑了。
"对。嘴皮子。但是嘴皮子不是一天练出来的。"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上面写着一段文字。递给梦婷。
"来,念一遍。"
梦婷接过来,念:
"八百标兵奔北坡,北坡炮兵并排跑。炮兵怕把标兵碰,标兵怕碰炮兵炮。"
念完了。吐字清楚,但速度不快,像读课文。
"好。现在——快一倍。"
梦婷又念了一遍。快了一些,但"标兵"和"炮兵"咬在一起了,舌头打了结。
"再来。再快一倍。"
梦婷第三次念。这次舌头完全打结了——"八百标……兵奔……北……"
她停住了,脸涨得通红。
周伯伯笑了。
"婷婷,你知道这段叫什么吗?"
"什么?"
"绕口令。练嘴皮子最基本的。"
"婷婷练不好。"
"不是练不好。是没练够。郭德纲当年练这个,一天练几百遍。舌头磨出泡来,泡破了,流血,结疤,再磨出泡。练到后来,嘴皮子磨出茧子来。"
梦婷瞪大了眼睛。
"茧子?嘴皮子上长茧子?"
"嗯。就像你手上磨出茧子一样。嘴皮子磨多了,也会长茧子。长了茧子,就不怕快了。"
梦婷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食指和中指上有茧子,是写字磨出来的。
"婷婷也要嘴皮子上长茧子。"
周伯伯笑了。
"行。那从今天开始练。每天练一小时绕口令。我给你列一个单子。"
他从抽屉里又拿出一张纸,上面写了十几段绕口令:
"四是四,十是十……"
"吃葡萄不吐葡萄皮……"
"黑化肥发灰,灰化肥发黑……"
"八百标兵奔北坡……"
"每天念。从慢到快。念到舌头打结了就歇一会儿,然后接着念。念到不打结为止。"
梦婷把纸折好,放进本子里。
"婷婷每天练。"1
这小姑娘太励志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