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梦婷开始画德云社的"家谱"。
她从收音机里听到的名字越来越多——张文顺、李菁、王玥波、何云伟、曹云金、刘云天……
她在本子上画了一棵大树。
树干是郭德纲。树枝是于谦、张文顺。再往下的小树枝是李菁、王玥波。最下面的小树枝是"云"字科的徒弟们——何云伟、曹云金、刘云天……
她不会写"曹云金"的"曹"字,写成了"草云金"。但她知道是那个人。
她看着这棵"树",忽然觉得——德云社和橘子树一样。
树干是郭德纲,粗粗壮壮的,撑着整棵树。树枝是其他人,分出去,长叶子,开花,结果。
"德云社是一棵大树。"她在本子上写。
然后她想了想,在旁边画了一个小橘子。
"但是橘子树只有一棵。德云社有很多棵。"
她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但她觉得——橘子树是她一个人的。德云社是所有人的。
六月,梦婷做了一件她从来没有做过的事。
她写了一封信。
信封上写着:
北京 天桥乐茶园 德云社 郭德纲老师收
信纸是她从学校拿的方格纸,一笔一画地写:
"郭德纲老师:
您好。我是成都的一个小朋友。我听您的相声听了很久了。收音机里经常有您的声音。我喜欢听。
我也会唱大鼓。我听磁带学的。磁带里有一个阿姨唱京韵大鼓。我听了十年了。
郭老师,您唱太平歌词的板眼和那个阿姨唱大鼓的板眼一样。您认识她吗?
祝您演出顺利。
褚梦婷
二〇〇五年六月十五日"
她写完了,读了两遍,觉得不太好。又重写了一封:
"郭德纲老师:
您好。我十岁了(快十一岁了)。我在成都。我听您的相声。我喜欢。
我有一个计划。用一年时间了解您和德云社。现在快一年了。我记了一本子。
郭老师,您辛苦了。婷婷听了您说北漂的事。婷婷哭了。但是您说'值了'。婷婷觉得您很厉害。
婷婷也想说相声。陈老师说婷婷可以学。婷婷在学。
祝您天天开心。
褚梦婷"1
这小孩也太可爱了吧
她把信折好,放进信封里。贴上邮票。
然后她拿着信,走到院子门口,停下来了。
她不知道该不该寄。
如果寄了,郭德纲会收到吗?收到了会看吗?看了会回吗?
她站在门口想了很久。
最后她把信放回了抽屉里。
"等一年之后。等婷婷了解完了。等婷婷去北京的时候,亲手给他。"
七月,暑假。
陈老师又带梦婷去了茶馆。这次不是去听一次,是去了一个暑假。
茶馆的老板姓周,六十多岁了,听了一辈子曲艺。陈老师跟他认识,跟他一说"这孩子想学相声",周伯伯就答应了。
"来吧。每周六下午来。我给你讲讲。"
梦婷每周六都去。穿着白色T恤和牛仔裤,背着那个本子,坐在茶馆的角落里。
周伯伯不讲怎么"说"相声。他讲"听"相声。
"婷婷,你知道什么叫'包袱'吗?"
"不知道。"
"包袱就是——你铺一个事儿,铺着铺着,突然一翻,观众笑了。就像你包一个包子,皮是铺垫,馅是笑点。皮包好了,咬一口,馅出来了,香。"
梦婷点点头。
"你知道什么叫'三翻四抖'吗?"
"不知道。"
"就是——你铺垫三次,到第四次的时候把包袱抖出来。第一次铺,第二次铺,第三次再铺,观众以为你要往东,结果第四次你往西——观众就笑了。"
梦婷想了想。
"像打乒乓球?"
"……对。像打乒乓球。你以为球往这边来,结果它往那边去了。"
梦婷的眼睛亮了。
她开始用周伯伯教的东西去"听"收音机里的相声。以前她只听节奏,现在她听结构——哪里是铺垫,哪里是翻,哪里是抖。
她在本子上画了一个图:
铺——铺——铺——翻——抖!
然后在下面写:
"郭老师和于谦老师的《西征梦》就是这样。前面铺了很多打仗的事,最后翻到'我梦见我回来了'——抖!"
她觉得自己"听懂"了。
不是听懂了词,是听懂了"怎么让人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