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春节前后。收音机里开始出现一些不一样的声音。
不是郭德纲的声音。是别人在说郭德纲。
"……郭德纲的相声太俗了。低俗、庸俗、媚俗……"
"……这种东西也能叫艺术?就是逗乐子,和街头耍猴有什么区别……"
"……德云社火了是好事,但火了不代表好。观众水平低,所以喜欢这种低俗的东西……"
梦婷蹲在收音机前面,眉头皱得紧紧的。
她听不懂那些人说的大道理。她只知道一件事——他们在说郭德纲不好。
她在本子上写:
"今天收音机里有人说郭老师不好。说他的相声'俗'。婷婷生气了。"
她在"生气了"三个字下面画了三个感叹号。
"婷婷觉得他们不懂。他们没听过郭老师讲北漂的事。他们没听过郭老师唱太平歌词。他们没听过郭老师说的'值了'。他们什么都不懂,就在那里说。"
她写到这里,笔尖把纸戳破了。
"婷婷要去北京。婷婷要告诉郭老师——有人说他不好,但是婷婷觉得他好。"
她合上本子,抱着膝盖坐在收音机旁边。
收音机里还在放那些批评的声音。她伸手把音量拧到最小,几乎听不见。
然后她把收音机抱在怀里,像抱着一个人。
"郭老师,"她在心里说,"别听他们的。婷婷觉得你好。"
三月,她第一次完整地听到了郭德纲和张文顺的段子。
不是一小段,是一整场。电台做了一个特别节目——"郭德纲、张文顺合作十周年精选"。
张文顺的声音和于谦不一样。于谦是"捧"的,声音低、慢、软。张文顺是"老"的——声音里有一种岁月感,像橘子树的树皮,粗糙的、硬的、结实的。
梦婷在本子上写:
"张文顺爷爷。和郭老师合作很久了。声音像橘子树的树皮。"
她在"树皮"两个字旁边画了一个小圆圈。
她听着两个人的段子,忽然发现——张文顺和郭德纲的配合和于谦不一样。于谦是"垫"在郭德纲下面的,像一块布。张文顺是"撑"着郭德纲的,像一根拐杖。
郭德纲在台上像一棵橘子树——树干瘦瘦的,但结实。张文顺就是那根撑着树干的竹竿。1
这小女孩也太可爱了吧
她在本子上画了两根竹子——一根细的(郭德纲),一根粗的(张文顺),绑在一起。
"两个人一起说相声,比一个人说好听。"
四月,她第一次在收音机里听到了郭德纲唱太平歌词。
不是相声段子里的。是一段单独的——电台放了郭德纲的《鹬蚌相争》。
声音清亮、干净,像山泉水。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的,像京韵大鼓的板眼一样准。
梦婷蹲在收音机前面,闭着眼睛听。
唱完了,她睁开眼睛,跑到柜子旁边,把那盒磁带翻出来。
她按下播放键。
王惠的声音响起来——"依——呀——依——呀——"
两个声音叠在一起。一个唱京韵大鼓,一个唱太平歌词。一个清亮,一个清亮。一个像橘子花,一个像橘子树。
梦婷坐在小板凳上,听着两个声音,忽然笑了。
"妈妈!"她跑到厨房门口,"郭老师唱的歌和磁带里的阿姨唱的歌,好像!"
褚秀兰正在切菜,手停了一下。
"……哪里好像?"
"板眼一样!一板一眼的!婷婷听出来了!"
褚秀兰的手指微微发抖。
她放下菜刀,走到梦婷旁边,蹲下来。
"婷婷,你听出来了?"
"嗯!郭老师唱太平歌词,板眼和阿姨唱大鼓一样!都是'依——呀——依——呀'的!"
褚秀兰的眼泪掉在了地上。
她抱住梦婷,紧紧的。
"婷婷真聪明。"
"婷婷不聪明。婷婷就是听出来了。"
梦婷在本子上写:
"四月十二日。听到郭老师唱太平歌词。和磁带里的阿姨一样。板眼一样。婷婷觉得——他们认识。"
她在"他们认识"四个字下面画了五条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