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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本子合上，跑到院子里。

橘子树的花快谢了。花瓣落了一地，白色的，铺在水泥地上。

她蹲下来捡花瓣，捡了满满一手。

"橘子树，"她对着树干说，"郭德纲老师有儿子了。叫郭麒麟。"

橘子树不说话。

"他十几岁了。婷婷十岁。他比婷婷大。"

风从东边吹过来，吹动了树枝。

"橘子树，婷婷也想有爸爸。但是婷婷有爸爸了。褚建国是婷婷的爸爸。"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花瓣。

"但是收音机里的叔叔……婷婷也想叫他爸爸。"

她把花瓣放在树干旁边，拍了拍手。

"橘子树，你说婷婷贪心吗？"

风停了。树枝不动了。

"……你摇头了。你觉得婷婷贪心。"

她靠在树干上，闭上眼睛。

成都五月的阳光晒在脸上，暖烘烘的。

她想：不贪心。只是想知道而已。

二〇〇四年腊月二十三，梦婷十岁生日。

和往年一样，褚秀兰包饺子，褚建国买蛋糕。但今年梦婷许的愿不一样了。

她闭上眼睛，许愿。

愿望是——

一年之后，婷婷要了解完郭德纲老师和德云社。然后去北京。

她没有说"找到郭德纲"。她说的是"去北京"。

因为她知道——找到他是一回事，找到之后说什么、做什么，是另一回事。

她先把第一步做好——了解他。

吹灭蜡烛，吃蛋糕，吃饺子。

吃完饭，她跑到院子里。橘子树光秃秃的，树枝在冬天的风里晃来晃去。

她走到树干旁边，伸手摸了摸树皮。

"橘子树，"她对着树干说，"婷婷十岁了。"

橘子树不说话。

"十岁的婷婷有了一个计划。用一年时间了解郭德纲老师。然后去北京。"

风从东边吹过来，吹动了树枝。

"橘子树，你觉得婷婷能做到吗？"

树枝晃了晃。

"你点头了。婷婷能做到。"

她靠在树干上，仰头看天空。1

成都冬天的夜晚，星星不多。但她还是找到了那颗属于她的星星——在南边的天空，一闪一闪的。

"你好呀，我的星星。婷婷十岁了。婷婷要去北京了。一年之后。"

星星闪了一下。

她对着星星笑了。

然后她跑回屋里，打开那个本子，翻到第一页。

目标：了解郭德纲，了解德云社。时间：一年。

她在下面加了一行字：

开始日期：二〇〇四年腊月二十三。结束日期：二〇〇五年腊月二十三。

然后她合上本子，放在枕头底下。

粉红小猪还在枕头边上。掉了眼睛的布娃娃，面朝天花板，纽扣眼睛在月光下闪着光。

"小猪，"梦婷轻声说，"婷婷要去北京了。"

小猪不说话。

"你要跟婷婷一起去吗？"

小猪不说话。

"……你在家看门吧。婷婷自己去。"

她闭上眼睛，睡着了。

梦里，她又站在那个很大的房子里。天花板上的灯亮得晃眼。面前有一张桌子，桌子上放着一个盒子。

她按下播放键。

出来的不是王惠的声音，也不是郭德纲的声音。

是两个人的声音。一来一回。像打乒乓球。

她听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因为她听懂了。

不是听懂了包袱。是听懂了节奏。

那个节奏，像橘子花的花瓣，像收音机里的电波，像星星的闪烁——一来一回，一明一暗，一问一答。

她睁开眼睛，看见桌子对面站着两个人。

一个瘦瘦的，眼睛很亮，嘴角带着笑。穿灰色中山装。

一个胖胖的，圆脸，笑眯眯的。

他们看着她。

瘦的那个说："婷婷。"

胖的那个说："来了？"

梦婷在梦里点点头。

然后她醒了。

睁开眼睛，屋子里黑漆漆的。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银白色的线。

她坐起来，摸了摸枕头底下的本子。

目标：了解郭德纲，了解德云社。时间：一年。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

她要开始行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