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

"那你为什么贴他？"

梦婷想了想。

"因为他说话好听。"

"比我们语文老师还好听？"

"不一样。语文老师是讲课。他是说相声。"

"说相声是什么？"

"就是两个人站在台上，一个人说话，另一个人接。一来一回的，像打乒乓球。"

刘洋似懂非懂。他挠了挠头："你听他说话？在哪里听？"

"收音机。"

"收音机里的人？"

"嗯。"

刘洋不再追问了。他觉得婷婷有点奇怪——别的女孩子铅笔盒里贴的是明星照片、卡通贴纸，她贴的是一个说相声的人的名字，还是手写的，剪下来的。

但他没笑她。他和婷婷同桌三年了，知道她不是那种会被笑话影响的人。你笑她，她不理你。你继续笑，她还是不理你。她有自己的世界，你进不去，她也不在乎你进不进去。

三月，成都的春天来得早。橘子花又开了，满院香气。

梦婷放学回来，第一件事不是放书包，是开收音机。

她拧旋钮的速度比以前快了。八岁的她拧旋钮是盲目的——慢慢拧，一个频率一个频率地试。九岁的她开始有"经验"了——她知道哪个时间段、哪个频率能收到那个声音。

下午五点半到六点，某个频率。她试了几次，找到了规律。

今天下午五点四十分，收音机里传来了那个声音。

但不是相声。是一段访谈。

"……郭德纲老师，您好。最近德云社的演出很火，能跟我们聊聊吗？"

"您好。德云社现在确实比以前好了，观众多了，场子热了。但说相声这事儿，火不火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你站在台上，对得起观众的票钱……"

梦婷蹲在收音机前面，眼睛睁得大大的。

她第一次听到有人叫他的名字——不是海报上的印刷体，是活人的声音在念"郭德纲"三个字。

"郭德纲老师"——收音机里的主持人是这么叫他的。

她把"老师"两个字也记住了。

然后郭德纲开始说话。不是相声，是聊天。声音还是那个声音——嘴皮子利索、有劲、像橘子树树干一样结实。但语气不一样了。说相声的时候他在"演"，声音里有表演的成分。现在他在聊天，声音里有一种真实的东西——疲惫的、但认真的。

"……说相声这行，门槛在门里面。谁都能进来，但进来之后能不能站住，看你自己的本事……"

梦婷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她能感觉到他的语气——认真、疲惫、但有一种不服输的劲儿。

她蹲在那里，安安静静地听完了整段访谈。

访谈最后，主持人问了一个问题：

"郭老师，您有没有想过收女徒弟？现在学相声的女孩子越来越多了。"

郭德纲笑了。

"收啊。只要她愿意学、能吃苦、嘴皮子利索，男女都一样。说相声不看性别，看本事。"

梦婷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但说实话，女孩子学相声不容易。这条路苦，不是一般人能走的。我自己的闺女——"

他停了一下。

"——我自己的闺女，如果她愿意学，我教她。如果她不愿意，我也不勉强。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梦婷的手指停住了。

"我自己的闺女"——他说了这五个字。

梦婷不知道他有没有闺女。她不知道他有没有孩子。她只知道他说了这五个字，语气里有一种她听不懂的东西——像是想念，又像是遗憾。

收音机里的声音停了。访谈结束了，换成了音乐。

梦婷蹲在收音机前面，看着木壳上的纹路。

"郭德纲老师，"她轻声说，"你也有闺女吗？"

收音机不说话。

"婷婷也有爸爸。婷婷的爸爸叫褚建国。"

她顿了顿。

"但是婷婷也想有另外一个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