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下旬,雨终于停了。成都的太阳重新露面,把连日积攒的潮气一寸一寸地烘干。
张婶来串门,手里拿着一把剪刀和几张红纸。
"秀兰!我教你家婷婷剪纸!"
梦婷从屋里跑出来,看见张婶手里的红纸,眼睛亮了。
"张奶奶!红纸!"
"对,红纸。张奶奶教你剪小花花。"
张婶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把红纸对折、再对折,然后用剪刀"咔嚓咔嚓"地剪。剪完展开来——一朵六瓣的花,花瓣对称,中间一个圆点。
"看!花!"
梦婷凑近看,花瓣的纹路细细密密的,像真花一样精致。
"婷婷学!"
张婶给她一张小红纸,一把儿童剪刀——圆头的,不会剪到手。
"来,先对折。对,再对折。然后剪一个小口子——对——再剪一个——好——"
梦婷拿着剪刀,小心翼翼地剪。她的手小,握剪刀的姿势不太对,但剪得很认真,小舌头不自觉地伸出来,抵着嘴角。
剪完了,她展开红纸——
歪歪扭扭的,花瓣大小不一,有一瓣还被剪断了,只剩一半。
但她自己很满意。
"妈妈!花!婷婷的花!"
褚秀兰接过来看了一眼——确实歪歪扭扭的,但能看出来是朵花,而且是一个三岁小孩剪的,已经很了不起了。
"婷婷真棒!第一次就剪出花了!"
梦婷高兴得在院子里跑了两圈,手里举着那朵歪花,像举着一面小红旗。
张婶又教她剪"喜"字。对折再对折,剪几个口子,展开来就是一个"喜"字。
梦婷的"喜"字剪得更歪,两个"口"不一样大,中间的"一"还断了。但她不介意。
"张奶奶,这个字念什么?"
"念'喜'。喜事的喜。"
"什么是喜事?"
"就是高兴的事。比如过年、过生日、娶媳妇——都是喜事。"
梦婷想了想:"那婷婷过生日是喜事吗?"
"当然是!"
"那橘子树开花是喜事吗?"
张婶笑了:"也是!橘子树开花是大喜事!"
梦婷满意了。她把剪歪的"喜"字贴在窗户上,用口水当胶水——褚秀兰看见了赶紧给她换成透明胶带。
下午张婶走了,梦婷还坐在石凳上剪红纸。她又剪了三朵花、两个"喜"字、一个歪歪扭扭的"福",全部贴在窗户上。
阳光透过红纸照进屋里,在地板上投下一大片红色的光斑。梦婷趴在地板上,用手去摸那些红色光斑。
"妈妈!地板变红了!"
"嗯,红地板。"
"婷婷喜欢红地板。"
她在地板上滚了两圈,红纸的光打在她脸上,把她的小脸映成了粉红色。
褚秀兰站在旁边看着她,心想:这孩子怎么这么容易开心?
吃块糖开心,剪朵歪花开心,看见萤火虫开心,滑一次滑梯开心。她的快乐像橘子树上的花,不用浇不用施肥,自己就开出来了。
九月初,妞妞来串门了。
她站在院子门口,喊了一声"婷婷!",梦婷从屋里跑出来。
"妞妞!"
妞妞比上次见胖了一点,脸蛋圆滚滚的,穿着一件紫色的T恤,上面印着一只米老鼠。
"婷婷,你看!"妞妞从背后拿出一样东西——一个布娃娃,比梦婷的粉红小猪大得多,穿着粉色裙子,头发是黄色的毛线编的。
"好看吗?"
"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