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得真好,白白净净的。随你。"
褚秀兰笑了笑没说话。
"不过这眼睛……"张婶眯起眼睛看了看梦婷,"这眼睛不像你也不像老褚啊。这眼尾往上挑的劲儿,像谁呢?"
褚秀兰的手指顿了一下。
"是吗?我没注意。"
"你没注意?"张婶哈哈笑,"当妈的都没注意孩子眼睛长什么样?"
梦婷听见她们在说自己,跑过来抱住褚秀兰的腿。
"妈妈,婷婷的眼睛好看吗?"
"好看,好看。"褚秀兰摸摸她的头。
张婶喝了口茶,忽然说:"这调调我好像在哪儿见过。婷婷平时在家哼什么歌?"
"她啊,就瞎哼。"
"瞎哼?我上次来听见她哼了个调子,不像儿歌啊。"
褚秀兰心里一紧:"您听出来了?"
"听着像大鼓。"张婶说,"京韵大鼓。我年轻时候在天津待过几年,那边唱大鼓的多。这调子——'依呀依呀'的,一板一眼的,就是京韵大鼓的味儿。"
褚秀兰的手攥紧了茶杯。
"您确定?"
"确定。我还能听不出来?我在天津的时候,劝业场那边天天有人唱大鼓,我天天听。"张婶看着梦婷,"这丫头哼的那个调子,和劝业场那边唱的一模一样。"
劝业场。
又是劝业场。
照片上郭德纲站的地方。
褚秀兰忽然觉得,有些东西是藏不住的。不管她把磁带放在多深的柜子里、把照片收在多大的盒子底下,这个孩子身上的某些东西——她的眼睛、她眯左眼的样子、她无师自通的调子——都在往外冒。
像橘子树上的花,你挡不住它开。
"张婶,"褚秀兰轻声问,"您在天津待过几年?"
"七八年吧。八几年去的,九几年回来的。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好奇。"
张婶没多想。她又吃了块米糕,聊了会儿家长里短,然后抱着梦婷亲了一口,走了。
走之前她说了一句话:
"秀兰,这孩子不一般。三岁能哼出这个调子,说明她骨子里带着呢。你以后别埋没了她。"
褚秀兰站在院子里,看着张婶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橘子树上结的小青果在风里晃了晃。
她想:骨子里带着的。
是啊。这孩子骨子里带着的东西,不是成都的山水养出来的,不是她和老褚教的,不是后天学的。
是她亲妈亲爸给的。
七月的第一个周末,褚建国大扫除。
他把院子里的东西都搬出来晒——被褥、衣服、杂物。梦婷跟在他后面跑来跑去,帮忙递东西,虽然大多数时候是帮倒忙。
"婷婷,把这个盆给爸爸。"
梦婷端起塑料盆,走了两步,水洒了一半。
"……算了,你别帮忙了。"
梦婷不服气,又去搬凳子。凳子比她还高,她搬不动,就推——推着凳子在院子里走,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褚秀兰在厨房听见了,跑出来:"婷婷!别推了!"
梦婷停下来,抬头看她,一脸无辜。
褚秀兰又好气又好笑。她把凳子搬走,梦婷又跑到别处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