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了几秒钟,然后转身出了院子。
走到巷口的时候,他听见梦婷的笑声又传过来——"咯咯咯",清脆得像瓷勺子碰在碗沿上。
他笑了笑,把那片花瓣从口袋里掏出来,看了看,然后小心地夹进了钱包里。
下午三点多,褚秀兰把梦婷抱进屋里午睡。小丫头不老实,在床上翻来翻去,一会儿把被子踢了,一会儿把枕头推到地上。
"婷婷,睡觉。"褚秀兰把被子重新盖好。
梦婷睁着大眼睛看她,不闭眼。
"闭眼。"
梦婷闭上了。三秒钟后睁开。
"……"
褚秀兰哭笑不得。她躺到梦婷旁边,把小丫头搂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
"依——呀——依——呀——"
梦婷在妈妈怀里哼起来,是那盒磁带里的调子。她吐字不清,但调子居然能对上,一板一眼的,像模像样。
褚秀兰拍着她的背,跟着那个调子轻轻晃。晃着晃着,梦婷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没了。
她睡着了。
褚秀兰没起来。她侧过身,看着梦婷的睡脸——小嘴微微张着,睫毛长长的,在脸颊上投下两道小小的阴影。呼吸均匀,温热的气息扑在褚秀兰的脖子上,痒痒的。
她想起三年前在天津接这个孩子时的情景。那个冬天那么冷,孩子裹在棉被里,小脸冻得通红。她抱着孩子上火车的时候手都在抖,怕孩子哭、怕孩子闹、怕被人看出来这不是她的孩子。
结果梦婷一路安安静静的,吃了睡、睡了吃,偶尔睁开眼睛看看她,也不哭。
列车员来查票,看见她抱着孩子,笑着说:"这孩子真乖,一点都不闹。"
褚秀兰当时说:"是啊,乖。"
她没说——这孩子不是她的。这孩子是从天津一个胡同里接来的,亲妈把她的照片和磁带塞进了襁褓里,然后转身没回头。
现在这个孩子躺在她怀里,睡得那么沉,那么安稳。
褚秀兰轻轻拨开梦婷额前的碎发,在心里说了一句:你放心,我把她养得好好的。
下午四点半,梦婷醒了。
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看见褚秀兰坐在床边叠衣服。
"妈妈。"
"醒了?来,穿鞋。"
褚秀兰给她套上小布鞋——手工做的,褚秀兰自己纳的鞋底,软底软面,走路不硌脚。梦婷穿上鞋,自己跳下床,跑到门口又跑回来,在屋里转了两圈,最后停在衣柜前。
她踮起脚尖去够衣柜把手——够不着。
"妈妈,开门。"
褚秀兰走过去把衣柜打开。梦婷扒着柜门往里看,里面挂着褚秀兰的衣服、褚建国的衣服、梦婷自己的小衣服。
梦婷伸手进去,从最底层拉出来一件东西——是那件小棉袄。
王惠当年用旧毛衣拆了改的那件,里子用的是郭德纲的旧衬衫布。三年过去了,小棉袄叠得整整齐齐的,放在柜子最底层,和那些不穿的旧衣服放在一起。
梦婷把小棉袄抱在怀里。对她来说这件衣服太小了——她三岁了,个子长了一截,小棉袄只能盖住她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