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这个。"
褚秀兰接过来看了一眼,心里一紧,但脸上没露出来。
"这是你小时候穿的。"她说。
"婷婷的?"
"嗯,婷婷的。"
梦婷伸手去摸小棉袄的里子——那块旧衬衫的布,浅灰色的,已经洗得发白了。她的手指在上面摸来摸去,像是在摸什么珍贵的东西。
"软。"她说。
然后她把小棉袄抱在怀里,贴着脸蹭了蹭。
褚秀兰看着她这个动作,忽然想起一件事——王惠当年把孩子递给她的时候,孩子穿的就是这件小棉袄。王惠的手指碰到孩子的小腿时,也是这么轻轻的、小心翼翼的。
她把那个画面从脑子里赶走。
"婷婷,把衣服放回去好不好?"
梦婷摇摇头,把小棉袄抱得更紧了。
褚秀兰没再勉强。她把叠好的衣服放进柜子,关上门,牵着梦婷的手走到院子里。
橘子树下,阳光已经偏西了。花瓣落了一地,白色的,铺在水泥地上像一层薄雪。
梦婷蹲下来捡花瓣,一片一片地捡,捡满了两只手,然后站起来跑到褚秀兰面前,摊开手掌。
"妈妈,花花。"
褚秀兰把那些花瓣接过来,用线穿成一串,挂在梦婷的脖子上。
"花项链!"
梦婷低头看着胸前的花瓣项链,高兴得原地转了一圈,然后跑向院子门口。
"爸爸!爸爸回来了!"
褚建国推着自行车走进院子,车把上挂着一袋东西。他看见梦婷脖子上的花瓣项链,蹲下来张开手臂。
"哎哟,我们婷婷戴花项链了,真好看。"
梦婷扑进他怀里,褚建国抱起她转了一圈。小丫头咯咯直笑,花瓣项链在胸前晃来晃去。
"婷婷今天乖不乖?"
"乖!婷婷捡花花了!"
"是吗?真棒。"褚建国把自行车停好,从车把上的袋子里掏出一个东西——
一串糖葫芦。
红彤彤的山楂裹着亮晶晶的糖衣,在夕阳下闪着光。
梦婷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糖!"
褚秀兰走过来,看了一眼那串糖葫芦。
"哪来的?"
"巷口来了个卖糖葫芦的,说是天津来的。我寻思婷婷没吃过,买一串。"
天津来的。
褚秀兰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婷婷,说谢谢爸爸。"她轻声说。
"谢谢爸爸!"
褚建国把糖葫芦递给梦婷。小丫头两只手捧着,凑到嘴边咬了一颗。
山楂的酸味在嘴里炸开。
梦婷整张脸皱成了一团——眉头拧着,鼻子皱着,嘴巴抿得紧紧的。最明显的是她的左眼,眯成了一条缝。
她含着眼泪把那颗山楂咽下去,然后——笑了。
"甜!"她说。
褚秀兰站在旁边,看着梦婷眯左眼的那一瞬间,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她见过这个表情。
在那张照片上。
那个穿灰色中山装的年轻男人,吃酸东西的时候——也是眯左眼。
褚秀兰没说话。她转身走进屋里,从抽屉里拿出那本相册,翻到那张照片。
照片上郭德纲站在天津劝业场门口,嘴角带着笑。他的左眼微微眯着——不是因为阳光,是因为拍照前他刚吃了一颗糖,酸的。
王惠在照片背面写过一行字:"德纲吃酸的倒牙,眯左眼。"
褚秀兰把相册合上,放回抽屉。
她走到院子里,看见梦婷正举着糖葫芦让褚建国咬。褚建国咬了一颗,酸得龇牙咧嘴,梦婷在旁边拍手大笑。
"爸爸酸!爸爸酸!"
褚建国揉着腮帮子:"可不是嘛,这天津来的糖葫芦,酸得够劲儿。"
梦婷又咬了一颗,这次有准备了,眉头皱了一下就展开了。她嚼着山楂,含含糊糊地说:
"妈妈也吃。"
她把糖葫芦举到褚秀兰嘴边。
褚秀兰低头咬了一颗。酸,真酸。酸得她腮帮子发紧,但她没眯眼。
她看着梦婷——小丫头又咬了一颗,又眯了左眼。
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