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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挣钱了。"他说，"德云社加场了，天桥乐那边说我们火了，周末能卖四五十张票了。"

他兴奋地说着，手舞足蹈，像个小孩子。王惠看着他，忽然觉得他还是二十六岁那个从天津跑到北京追梦的郭德纲，一点没变。

"惠儿？"他注意到她脸色不好，"你瘦了。坐月子没养好？"

王惠低下头。

"芸儿呢？"他问。

王惠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怎么了？芸儿怎么了？"郭德纲慌了，抓住她的手。

王惠哭得说不出话。她摇头，摇头，再摇头。

郭德纲的脸色变了。他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芸儿……没了？"

王惠点头。

郭德纲站在原地，半天没动。他的嘴唇抖了一下，然后他转身走到窗前，背对着王惠，肩膀一耸一耸的。

他没有哭出声。

王惠看着他的背影，指甲掐进掌心里，掐出了血印子。

她想说：芸儿没死。芸儿在成都，吃得饱穿得暖，有人疼有人爱。

但她不能说。

她只能看着郭德纲的肩膀一耸一耸，看着这个倔强的男人把眼泪咽进肚子里，看着他慢慢转过身来，眼眶红了，但嘴角在笑。

"没事。"他说，"没事。孩子……孩子走了也好。我这个当爹的，连奶粉都买不起，留她在世上也是受罪。"

他伸手摸了摸王惠的脸。

"惠儿，咱们以后还会有孩子的。等我在北京站稳了，等德云社火了，咱们再生一个。到时候我给她起名叫郭麒麟——麒麟送子，吉利。"

王惠看着他。

这个男人，二十六岁，北漂三年，住在地下室，说相声没人听，孩子生下来送了人，他跟她说——"等我在北京站稳了"。

他不知道什么叫"站稳"。他只知道往前走，一直走，走到哪儿算哪儿。

王惠忽然觉得，郭德纲这辈子可能永远"站不稳"。

因为他要的不是站稳。他要的是站在台上，聚光灯打在脸上，台下坐着几百号人，听他说相声，听他一个人撑满全场。

那是他的命。

而她的命，已经留在了三个月前的那个竹编摇篮里，跟着一个四川女人，去了成都。

"好。"王惠说，"咱们以后还会有孩子的。"

郭德纲笑了。他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有细纹，像天津冬天河面上的冰裂纹。

"惠儿，你等我。我一定让你过上好日子。"

王惠点点头。

窗外，一九九六年的春风吹过天津南市口的老胡同，吹动了屋檐下那串风铃。叮当——叮当——

和那天送走芸儿时自行车铃铛的声音一模一样。

郭德纲在北京的日子，比王惠想象的还要苦。

他每隔半个月给王惠写一封信。信纸上印着"北京相声大会"的抬头，字写得工工整整，一笔一画，像小学生做作业。

第一封信写的是："惠儿，今天上台说了《西征梦》，台下坐了六十多人，比上次多了二十个。散场后有个大爷拉着我手说'小伙子你这活儿瓷实'，我差点哭了。"

第二封信："惠儿，今天吃了顿饺子，羊肉馅的。张文顺老师请的客，他说我最近胖了。哪胖了？我称了，还是九十八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