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阳派的一处院落中,一间房屋的门大敞着。范怀空坐在圆桌前,心事重重地喝着茶。
说是喝茶,杯中却无半分升腾起的热气,指腹所触之地更是开始泛起了点点凉意。
木白芷从凤阳酒楼回来后,便见自家师父这般坐在房中,手中的茶放在嘴边,愣是一口也没有喝。他失神般地盯着桌面上的一把匕首,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木白芷站在门口,轻轻叩响了门,“师父?”
范怀空这才将自己跑远的思绪拉了回来,方才失神的情绪瞬间散了去。他放下了手中的茶杯,缓了片刻后才开口道:“回来了啊。”
“嗯。听说仁义坊出了事,我便跟去看了看。”
“仁义坊的事,我回来的时候已经听说了。”范怀空低叹。
安吉四贤皆为高雅之人,数年前避世不出,隐于山林。他还曾羡慕过。可谁又能预料到,往日的闲云野鹤之人,今日竟惨死于仁义坊,真真是驾鹤西去了。
“师父,安吉四贤隐居桃林、不问世事,本不应被这江湖事所累......他们不该是这样的结局。”
许是范怀空为其惋惜的神色深深触动到了木白芷,那份在仁义坊时便被埋藏在心底的话此刻争先恐后般地涌了上来。
“这世间本就是如此,‘称心如意’这四个字本就是可遇不可求。”范怀空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地道出这一句。
“可他们何辜!仅是为了一块琉璃甲,为了一个不知真假的天下宝库,便可以随意杀害无辜之人吗?”木白芷情绪逐渐激动了起来,“琉璃甲的诱惑便这般大吗?”说到最后,木白芷便泄了气。
五湖水,天下汇,武林至尊舍弃谁?
琉璃甲的诱惑可不就是这般的大吗?有关权利的争夺,自古以来便少不了明争暗斗,高位从来都是遍地的鲜血与尸骨堆积起来的。
她懊恼地垂下头去,似是与自己赌着气。她气自己无法唤醒那些愚昧的人,更气自己无法挽回那些无辜人的性命。
“白芷啊,江湖纷争从来没有你想的这般简单。有些人、有些事,不是无辜便能撇开关系的。这世间哪,多的是说不清楚的事,算不清楚的账。”范怀空说的时候缓慢且沉稳。他的声音好似能抚慰人心,原本有些激动的木白芷此刻竟渐渐平静了下来,圆润且蒙上了薄薄水汽的杏眼带着些许疑惑的神情看向了他。
“此前的你一直待在清风剑派修习练剑,江湖之事接触的少,一颗赤子之心才能保持到现在。”
“为师初涉江湖时,也同你这般赤诚。闯荡了许久后才知道,赤子之心固然重要,但有时候还是得学会独善其身。”
他的双眼轻扫过桌上的匕首,似是回忆起了什么,嘴角倏地扯出一丝苦笑。
他抬起眼皮,复看向了木白芷:“进来坐下吧,为师有些事要告诉你。”
木白芷点了点头,迈过门槛,走至圆桌前坐下。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