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令】第八十二章

“可如今却遭受这无妄之灾，一并殒命。”周絮一袭靛蓝色长衫立于温客行身旁，平静的话语下是对惨死的安吉四贤的惋惜。他蹲下身去，伸手止住了温客行用断剑掘土的动作，“温客行......你开心吗？觉得心里畅快吗？这就是你要的结果吗？”

周絮一连问出了好几个问题，语气一次比一次重。他身中七窍三秋钉，本就只有短短的三年寿命可活，江湖上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早已与他不管。他管不着，也不乐意管。可如今是不同的。他既视温客行为知己，便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知己步入自己的后尘。

他微微瞪大了眼睛，薄薄的怒意自眼底倾泻而出。

温客行没有因为他的语气而有何激烈的反应，反倒哂笑着：“坏人？”他顿了片刻，漆黑的瞳孔中看不出任何情绪。良久，他猛地甩开了周絮的手，断剑也被扔了出去。他看向了周絮，质问道：“是，他们不算是坏人。但是周首领，你敢说你平生所杀的便都是坏人？”

温客行激动了起来，就连眼底都泛起了淡淡的红。

周絮愣了好一会儿，他没想到温客行会在此时说出这番话。但他也并非有多意外，温客行那般聪明，又如何猜不到自己的真实身份呢？他将眸中的那抹复杂情绪敛了去，再开口时已然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但更多的却还是难以掩饰的失望：“好......好得很。”

他没再多言，径直起了身，准备离去。

隐在树后的木白芷在温客行说出“周首领”三个字的时候便已无心躲藏，慢慢挪动着步子向他们二人走去。

他们二人的对话像是在打着什么哑谜，木白芷像是听明白了，又好像没听明白。

满城琉璃甲是温客行一手策划的，安吉四贤的惨死与温客行亦脱不开关系，这些她都能猜到。可温客行为何称阿絮为“周首领”？

周絮转身时便瞧见了神情复杂的木白芷，他欲离去的身子一顿，张了张嘴，却是没发出任何声音。方才他与温客行两人都沉浸在各自的情绪中，根本没有注意到从不远处走来的木白芷。他与木白芷对视了片刻后，又转过头去看向了跪坐在地上的温客行。显然，温客行也注意到了木白芷。

本还想说些什么的周絮将话噎了下去，又看了一眼木白芷后，才迈步离开了此处。

温客行只看了木白芷一眼，而后便收回了目光，只呆呆地看着面前泛着红的土。

木白芷慢慢地走到温客行面前蹲下，一言未发。

他不言，她便不语。

安吉四贤的尸体就这般近的放置在木白芷眼前，身上的伤口比方才远远瞧去时更加狰狞可怖。不过瞬间，木白芷便觉眼眶肿胀酸痛，眼前好似有一层雾气遮挡住了清明的视线，变得浑浊起来。

直至温热的泪水顺着眼角流出，木白芷才猛然回过神来，连忙拿起被扔在一旁的断剑，学着温客行之前的样子挖起坑来。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