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未到渡口,便能在湖沿岸看见一片片的小渔船。正值春季,春日游湖的人甚多,小渔船上尽是渡湖的路人。
木白芷往前走了好一段路才勉强看见一个空闲的船夫,他四仰八叉地躺在岸边,草帽扣在脸上,不受任何干扰地打着盹。
“请问老丈摆渡吗?”
船夫一动不动的,没有任何回应。
“请问……”
木白芷才刚刚起了两个字,那位船夫便不耐烦地将草帽取下,操着一口不知道哪里的方言对着她便骂道:“问问问,问个屁,没看见老子在睡觉吗?”
木白芷虽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但毕竟是自己打扰了别人的休息,倒也没恼,只道:“老丈摆渡吗?”
“摆。”
“我要去镜湖山庄。”
“三钱银子一渡,走不走?”船夫把草帽重新扣回脸上,准备重新睡去。他笃定木白芷会因为渡船价格而退却。
“三钱?”木白芷的反应完全在那船夫的意料之内,“老丈,你这莫不是坐地起价吧?”
“爱坐不坐,不坐别打扰我睡觉,赶紧滚。”
言罢船夫便翻了个身,摆了个舒服的模样继续睡去。木白芷摸着荷包中的银两,内心纠结了片刻,而后转身向上游走去,寻其他空闲的渔船。
抵达镜湖山庄已经是一个时辰以后的事了。镜湖山庄在湖的另一侧,隔绝了人世的喧闹,多了几分世外桃源的宁静与美好。
镜湖山庄的外围是一片桃花林,入目皆是一片桃红。粉嫩的桃花瓣随着微风簌簌落地,淡淡的香气在木白芷鼻尖萦绕,她在这林中缓步走着,眉眼间流露出的是新奇与喜悦之情。
木白芷自入了清风剑派后便常年待在清风山庄,连山也未曾下过几次。清风山庄恰如其名,山庄由内而外散发出的皆是如清风般的质朴素净,松柏灌丛立于院中,是这死气沉沉的山庄中唯一的调和。
桃花在空中打着转,自木白芷眼前飘然落下,她的视线随着那瓣桃花移动,忽得,她伸出手去,让那桃花轻柔地落在了指尖。感受到花瓣的柔嫩后,木白芷提起唇角,嫣然一笑,而后将那桃花小心地存放进了腰间的荷包中。
桃花林美则美矣,但终究不是木白芷能长待的地方。她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才走到了林子的尽头。从桃花林踏出,映入眼帘的便是木白芷此行的最终地——镜湖山庄了。
镜湖山庄灰瓦白墙、飞檐翘角,由内而外散发出的是江南地区特有的古色古香。牌匾上“镜湖山庄”四个大字笔法飘逸却不失力道,颇有几分大家风范。山庄内多的是花纹繁复精美的拱门,光滑圆润的鹅卵石直通正院,楼台亭榭,别具一格,好不风雅。
木白芷向其派弟子递上拜贴后,才道明了自己的来意:“在下奉家师之命,给托身于贵派的李傲风前辈带了一封信,不知李傲风前辈现下何处?”
“李傲风?”那弟子随着木白芷重复了一遍,在脑子里仔仔细细地搜寻了一遍她要找的人,却是无果,他摇摇头,“我不知。自我进庄以来,便从未听过这号姓名,饶是李姓前辈在山庄内也是没有的。”
“没有吗?”木白芷对于他的答案有些意外。
那弟子再次回想了一遍,而后肯定答道:“确是没有的。姑娘莫不是记错了姓名?”
“或许吧。”木白芷凝眉,那封信上分明写着“李傲风亲启”,自己定然不会记错,或许是师父记错了姓名,又或许是那位友人并未告诉师父实情。在心中暗自斟酌了一番后,木白芷才抱剑行礼:“既无此号人物,在下也不便久留。方才多有打扰,失礼了。”
待那弟子回了一礼后,木白芷才转身离去。
镜湖山庄与街市相隔甚远,需渡船行数里方能按原路返回。越过桃花林再次回到湖边时,除了湖水波光粼粼再无它物,更别提载人渡湖的船只。无奈之下,木白芷只能绕远道,一路向北,踏上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乡间小路。
夜色渐渐暗了下来,四周荒无人烟,连个落脚的地都没有,木白芷只好加快脚步继续向前,只求能寻个遮风避雨的地方。约莫走了一里地,此时天还未彻底暗下,隐约间,木白芷望着前方黑乎乎的一片,那好似是个荒庙。
木白芷心中大喜,可算是寻到一处落脚地了。她加快了步伐,走进了些许,荒庙的模样也更清楚了些。那庙破败不堪,门匾都掉落在地,地上积了厚厚的一层灰。刚踏入那庙中,腐败味尤重,脚落地之处激起了沉在地上灰尘,木白芷用衣袖捂住了嘴鼻,依旧被呛得咳了几声。
待稍微适应了这破庙的环境后,木白芷先是对着佛像诚心一拜,而后才寻了一处不漏风的角落清理了一番,将茅草铺了一地后才徐徐坐下。
长夜漫漫,寂静无声,此时此刻正是打坐修习的好时机。木白芷自然不会放过这大好机会,盘膝而坐,双手自然放置于膝,气随意转,循序而行,堪堪运转完一个小周天后,无声的夜里突然闯入一阵稍显错乱的脚步声。
察觉到细微动静的木白芷吐气纳息,将其尽数归于下丹田之中,而后才缓缓睁开秀目。因着方才打坐的缘故,她此时的眸子亮极了,清澈透亮得好似一颗浑圆的葡萄。
那串脚步声越来越近,木白芷放缓呼吸,敛去身形,藏于一片阴影之下。不消片刻,正门处便出现了三位男子的身影,其中一个尚是半大的少年。他们神色慌张,谨慎提防着身后,似是正在被人追赶。被扶着的那位头发花白,衣服已被血液泅湿,行动也因着伤口有些受制。而另外一位男子身着破烂蓝衣,蓬头垢面的,腰间还别着一酒壶。
月光洒进庙内,勉强照亮了一方。蓝衣男子转过身的刹那,脸完全暴露在月光之下。
看清那男子面容的木白芷呼吸一滞,杏眼微微放大。
竟是他!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