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市对教育的扶植力度很大,尤其是对老牌的重点高校。市八中作为市重点高校的老大哥待遇比别的学校更优渥,市里下的文件,但凡市八中学生,只要每学期大考能考进年级前三,都可以向学校申请奖学金。
时诺白天要上课,只有晚上做兼职,要维持平时的花销,手上根本没有什么余钱,所以每个学期的奖学金是她必须要拿到的。
时诺在一家便利店兼职,晚上的三个小时正好跟他们平时晚自习的时间有冲突。
市八中春季是下午7:00放学,晚上8:00开始晚自习,中间有一个半小时的休息时间,学校有食堂,大多数学生的晚餐都会选择在这解决。不过,市八中作为W市的老牌重点中学,多的是本地有钱家的小孩,这群少爷小姐读书不一定厉害,但享乐这方面还是无师自通。
晚上九点半,时诺从便利店换完班出来,肩膀酸得抬不起来,她揉了揉脖子,正准备往出租屋走去,就听见巷子那头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声。
她本能地往墙边靠了靠。
七八个穿着体校校服的男生从她面前跑过去,个个手里拎着东西,气势汹汹地往巷子深处拐。紧接着,又来了七八个,穿着八中的校服,领头的——红毛。
时诺脚步一顿。
“快走快走,别凑热闹。”路过的一对情侣拽着彼此加快了脚步。
“又打起来了?这次是跟体校那边?”
“沈亦川和江承屿啊,这俩人碰上就没好事。”
时诺本不想管,可她走了两步,发现那条巷子是她回出租屋的必经之路,绕路的话要多走十五分钟,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往前走了几步,贴着墙根,站在一辆面包车后面,探出半个脑袋。
巷子不长,两边是仓库的围墙,头顶一盏老旧的路灯,昏黄的光懒洋洋地罩下来。两拨人各占一头,中间隔着不到十米。
江承屿站在八中那波人前面,他外套没穿,白衬衫袖子卷到手肘,一只手插在兜里,姿态散漫,像只是出门遛弯顺便打个架。
对面,沈亦川靠在一辆黑色摩托上,体校的校服拉链拉到一半,露出里面的黑色工字背心,肩膀宽得把校服撑得满满当当。
他比江承屿高半个头,寸头,五官硬朗,下颌线锋利得像刀片,手里把玩着一只银色打火机,开开合合,火星明灭。

江承屿。
沈亦川先开口,嗓音低而懒。

我上次说的话,你是不是当耳旁风了?
江承屿歪了歪头,语气里带笑。

哪句?你话那么多,我哪记得住。
沈亦川把打火机啪地一合,站直了身子,他一站直,身后的体校生跟着往前压了两步。

上次的事还没完呢,你真以为砸了我场子就没事了?

你的场子?
江承屿挑了挑眉,左右看了看,像在找什么。

写你名了?哪个字?我看看。
沈亦川的脸色沉下来。
下一秒,两边同时动了。
时诺看到的就是一片混乱,拳头、棍子、人影搅在一起,闷响和叫骂声混成一片,巷子太窄,人挤人,她分不清谁是谁。
可她一眼就能找到江承屿。
他像一把锋利的刀,在人群里横冲直撞,一个体校生挥拳过来,他侧身让过,反手一肘砸在对方肩胛上,那人当场跪了下去,另一个从侧面扑上来,江承屿头都没回,一脚踹出去,正中对方膝盖。
沈亦川从后面上来,一拳擦着江承屿的耳朵过去,江承屿偏头,退了一步,两个人终于面对面。
沈亦川比江承屿高,臂展长,拳风重,可江承屿快,他的拳头像雨点一样密集,每一拳都往对方最脆弱的地方招呼,沈亦川被他逼得退了两步,后背撞在墙上。
江承屿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直接贴身压上去。
时诺缩在面包车后面,心跳得厉害,她知道自己该走,可她两条腿像被钉在地上一样,动不了,她的手紧紧攥着书包带子,指节发白。
巷子里的动静太大了,附近的住户推开窗户骂了两句,又“砰”地关上了,远处有警笛声隐约传来。
“条子来了!”不知道谁喊了一声。
两拨人瞬间像被泼了冷水,四下散开,江承屿松开沈亦川的衣领,退了一步,擦了擦嘴角的血,沈亦川撑着墙站直,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盯着江承屿,眼神阴鸷。

下次,就没这么简单了。
沈亦川用拇指抹了一下嘴角。
江承屿笑了一声,什么也没说。
八中的人开始撤,陆毅拽着江承屿的胳膊往巷口跑,江承屿被拽着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
他转过头,目光穿过混乱的人群,越过面包车的车顶,准确无误地落在时诺脸上。
时诺整个人僵住。
隔着一整条巷子的距离,他的眼睛在昏暗的灯下亮得惊人,他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
“承哥!走啊!”陆毅急得直跺脚。
江承屿收回目光,跟着人群跑了。
时诺贴在面包车上,胸口起起伏伏,她的手还在抖,书包带子被她攥得变了形,警笛声越来越近,她才终于回过神,转身就跑,头也不回。
跑回出租屋,她锁上门,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
心跳还是很快,她捂着胸口,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
时诺把脸埋进膝盖里,闷闷地骂了一句。
疯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