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时诺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进了教室。
她一晚上没睡好,翻来覆去到凌晨三点才迷迷糊糊睡着,梦里全是警笛声和拳头砸在肉上的闷响。
教室里闹哄哄的,她一进门就听见陆毅在前排绘声绘色地讲昨晚的事。
“承哥昨晚那叫一个猛!沈亦川那孙子带了十几个人来,承哥一个人干翻他们一半!”
“真的假的?沈亦川可是体校的,专业练过的。”
“练过怎么了?在承哥面前不照样趴着?我跟你们说,昨晚那场面——”
陆毅说得正起劲,余光瞥见时诺走进来,声音戛然而止,他飞快地转过头,假装在翻书,动作僵硬得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时诺面无表情地走到自己的座位,把书包放下,江承屿已经在了,趴在桌上,校服外套蒙着头,一动不动,他面前的桌子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时诺坐下来,把书一本本掏出来,整整齐齐地摆在桌角,她尽量让自己的动作轻一些,别吵到旁边这位,可余光还是不受控制地往那边瞟了一眼。
他校服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小臂,上面有几道新鲜的擦痕,还有一块淤青,紫得发黑。
时诺收回目光,把英语书翻开,单词在眼前跳来跳去,一个都进不了脑子。
旁边的人动了动。
江承屿从外套底下伸出手,懒洋洋地往她桌上摸,他眼睛都没睁,修长的手指准确地捏住了她摊开的英语书一角。

第几页?
时诺愣了一秒。
……八十七。

他“嗯”了一声,把书往自己那边拽了拽,脑袋跟着挪过来,下巴搁在桌面上,半睁着眼,凑合着能看见书上的字。
时诺看着他压在自己书上的脑袋,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她把书往他那侧又推了推,自己往旁边让了让。
江承屿没睁眼,嘴角弯了一下。

昨晚。
他忽然开口,声音被外套闷着,含含糊糊的。
江承屿终于抬起眼皮,他的左眼角有一小块淤青,不太明显,但离得近了还是能看见,时诺的视线在那块淤青上停了一瞬,又迅速移开。

你为什么会在那儿?
那是我回家的路。


哦。
江承屿把脸换了个方向枕着,像一只终于找到舒服姿势的大型猫科动物。

以后那条路别走了,绕道走。
时诺皱了皱眉。
绕道要多走十五分钟。


那就走十五分钟。
你管得也太宽了。

江承屿偏过头看她,因为趴着,他的视线是从下往上的,那双眼睛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清亮。

嗯,管得宽。
他语气坦然得让时诺一口气堵在胸口。
前排,陆毅竖着耳朵听了半天,终于没忍住,转过身来趴在时诺的课桌上,一脸八卦。
“嫂子——不是,时诺同学,昨晚你是不是也在现场?我好像在面包车后面看到——”
话没说完,江承屿一脚踹在他椅子上。

滚回去。
椅子发出一声巨响,陆毅连人带椅往前滑了半米。他扶着桌沿坐稳,朝肖亦城挤眉弄眼,压低声音:“看到没?护得那叫一个紧。”
肖亦城推了推眼镜,翻过一页化学笔记,眼皮都没抬:“早跟你说了,别问。”
时诺假装没听见他们说什么,手指捏着笔,在本子上画了一个又一个圈。
下课铃响了,她拿起水杯走出教室,走廊里,黎知正从隔壁班探出脑袋朝她招手。

小诺!昨晚的事你听说了吗?江承屿和沈亦川又打起来了,听说沈亦川那边伤了好几个!
时诺“嗯”了一声,接水的动作很慢。
黎知凑过来,压低声音。

我还听说,沈亦川放话,这事没完,他盯上江承屿了。
时诺握着水杯的手一顿。
黎知歪着头看她。

小诺?你怎么心不在焉的?是不是昨晚没睡好?
嗯,没睡好。


那今晚早点睡。
黎知拍了拍她的肩膀。

对了,放学一起走,我让李叔送你。
不用,我——


不许拒绝。
黎知瞪她。
时诺无奈地笑了一下。
好。

回到教室的时候,江承屿这回没趴着,正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搭着时诺的椅背,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在看什么,见她回来,他把手机往桌上一扣,很自然地收回搭在椅背上的手。
时诺坐下来,余光扫了一眼他的手机屏幕,她什么都没看到,但能感觉到,刚才他看的内容,应该跟沈亦川有关。
她没问,他也没说。
两个人就这么沉默着上完了一节课。
放学的时候,时诺和黎知一起出了校门。
李叔的车停在老位置,黎知拉着她往那边走,走了几步,时诺忽然回过头,往教学楼的方向看了一眼。
三楼走廊的尽头,有个人影靠在栏杆上,校服外套被风吹得鼓起来,距离太远,看不清表情,但她知道是谁。
江承屿站在楼上,目送她走出校门,直到她的身影被车门关住。
然后他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喂,帮我查点事。
电话那头问查什么。
江承屿看着那辆黑色的车汇入车流,嗓音淡淡的。

沈亦川最近在干什么,见什么人,都给我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