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入虎口（4）

“那你有外号嘛？”晴觉得有必要阻止她发酒疯，不然隔壁邻居家的午休会化作泡影。

“老子能有什么外号，啊？那群胸大无脑，一脸穷酸相的臭娘们，能给老子起什么外号？”李想说话时拖着长音，右手无力地指着天空。

晴觉着她毕竟已经灌了三四瓶啤酒了，有些醉意和怨言也可以理解，稍微劝劝酒醒了应该就没事儿了。

“你喝醉了。”

“老子哪里醉了，你小子哪只眼睛看到老子喝醉了，哈？”李想又踹了下晴的腿，“不就是外号嘛，你给老子起一个，起不好今天不许走。”

“不要了吧？”晴不想惹上麻烦。

李想腾地坐起来，左手揪着晴肩膀上的衣服，右手食指如同手枪，指着晴的太阳穴威胁道：“老子说一，什么时候轮到你小子说二了？”

甜美的啤酒河变成了酸涩的苦水。

“起！现在就给老子起！”李想又狠狠地揪了一下晴的衣服，他差点失去平衡。

“宇宙超级无敌美少女？”晴只得应付过去。

“老子给你花了那么多钱，养了只只会舔屎的哈巴狗对吗？”李想使劲戳着晴的脑袋，晴想不到她哪来的那么大力气，脑壳生疼。

“小...小李子？”晴不知从哪来的勇气，就顺嘴瞎掰一个，却意外地受到了李想的认可。

“不错不错，”李想松开晴的肩膀，坐回沙发上，“小伙子有点意思哈，小李子，嗯，不够贴切，老子又不是男的，换一个换一个。”

晴仿佛受到了莫大的鼓舞，抬起低下的头，望着漆黑的电视屏幕出神了一小会儿，紧闭的嘴唇笑着咧开：“叫大炮仗怎么样？”

“哈哈哈哈哈...”李想歇斯底里地笑了起来，眼泪都顺着眼角的缝隙流到下巴上，“大炮仗，哈哈哈哈...”

晴也跟着傻笑，完全意识不到这个炮仗会突然爆炸。

李想一把掐住晴的脖子，把他摁在沙发上，另一只手抓过晴只喝过一口的果酒，对着他的脸，他的眼睛，他的鼻子，来来回回，均匀透彻，把250毫升的棕色液体全倒在晴涨红的脸上。

晴甚至来不及反应，大脑感觉到缺氧时，手臂自然而然伸向李想的手，但当眼睛，鼻子遭到袭击时，又得分心去处理渗入气管的水分，一时间，甜腻的酒精顺着鼻腔流到气管，李想却狠狠掐住气管。儿时被海水淹没的记忆再度复苏，晴又再一次回想到坍缩的地球和一无所有的黑洞，氧气和阳光离他而去，阴冷和恐惧占据他的大脑，胸腔。扭曲的胃和小肠纠结在一起，把刚刚吃下去的食物挤到嗓子眼儿。多余的，纷繁变幻在场景再次在他眼前变换，同样的人，同样的方式，而这次李想没有救他于虚无缥缈之中的意思。

她把倒干的易拉罐单手捏瘪，恶狠狠地摔在晴的额头上，“我这个炮仗炸了，TMD给老子滚出去，不要让老子再看到你这个蠢货。”

李想这才松开了手，冰冷甜腥的空气顺着鼻腔气管吸入肺里，晴的身体却拼命想把肺里的酒水和胃里的食物抛出去。晴连滚带爬冲进厕所，对着马桶一顿输出。霎时间，呕吐声，咳嗽声，喘气声，哀嚎声在偌大的卫生间里回荡，不绝于耳，以至于他根本都没有注意到李想已经走到他身后。

她穿着拖鞋，抬起一脚踩在晴的后颈，仿佛晴本来就是什么污秽不堪的排泄物，应该倒在马桶里冲掉。晴好不容易缓过神来，却被一脚踹进刚才的呕吐物里，幸好双手即使撑住马桶边缘才幸免于难，他强忍着不适，用尽全力抵抗颈后的压制力，因呕吐丧失血色变得苍白的脸再次憋得通红。

李想的声音高高在上，带着刺透耳膜的高昂和煞有介事的回音：“老子说了，叫你滚，谁允许你用老子的马桶，啊？”

晴死死地抓着马桶边缘，倔强地把腰板挺直，他连咳嗽的机会都没有，哪有力气反驳呢？在李想的踩踏下，晴额头一点一点地往下垂，白色粘稠的呕吐物和泛起的泡沫离晴的眼睛只近不远，而酸腐的气味则顺着晴的呼吸周游全身，在大脑皮层久久回荡。晴的后背再次湿透了，汗水顺着头发沿着眼角滴到眼睛里，他甚至无法用手去擦拭，手臂早已酥麻，没有知觉，它们正鞠躬尽瘁地行使大脑的命令，死死抓住马桶边缘，绝对不放手。晴索性把眼睛闭上，抱着必死的决心再扛几秒，即使真的被踹进马桶里，大不了顶着这些脏兮兮的东西出门。

或许是李想还留有一点怜悯之心，也或许是她累了，不想再和晴纠缠下去，她蓦地松开脚，要不是晴还抓着马桶，他准摔在地板上。

“算了，饶你一命，给老子收拾干净，听见没有！老子看见一点脏，你就给老子舔干净！”

晴喘着粗气瘫坐在地板上，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体两侧，他望着壁砖的纹理愣了一会儿，心里想的也许是都会过去的，也许是终于过去了，也许是该来的都会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