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晴处理完污物再回到客厅时,李想已经在沙发上坐好,她身体绷直,双手抱胸,假装望着阳台翠绿的随风晃悠的吊萝出神,根本没看狼狈的晴一眼。她面前的桌子上摆上两瓶刚开的啤酒,李想指着它们说:“散伙酒。”
“我...”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李想打断。
“喝完给老子滚,别唧唧歪歪的,是个男人吗?”李想撇了晴一眼,目光又回到吊萝上。
晴底着头,赶忙到她身前,还没等他说话,李想一把推开他,拿出自己的手机威胁道:“你再不滚老子叫那只母老虎回来咬死你。”
晴无力地放下伸到一半的手,目光垂在地面上,轻轻叹了口气,他心里有数,若是今天走出这个门,以后便再也见不到她了。
但事情怎么会走到这个份上了呢?是自己无意间放下什么无可弥补的大错吗?晴猜不透李想的心,正如他不能预言下一秒天边云会是什么形状。汇集起来的河流长途奔袭终于汇入海里,却发现这里毫无甜美可言,所及之处无不是咸腥和苦涩。
晴望着李想的脸,她的嘴抿成一条缝儿,脸绷得比包着食物的保鲜膜还紧,往日的霸道顽劣一扫而空,多的是深渊般的肃穆和严厉。
于是晴站着,他的脚生了根,牢牢地缠绕住地面,身体发了芽儿,所有的枝叶全都向着李想生长,想把她包裹起来。但是李想是结了冰的火,她熊熊燃烧着,却与沉默着的冰山一般无情决绝,晴的树梢只要靠近她身旁就会被尽数烧毁,连渣儿都不剩。
于是晴妥协,他抖了抖疯狂生长的枝桠,从死守的回忆与温情的土壤中抬起脚来,在无奈的悲哀和汹涌的感情中举起酒瓶,对着天花板一饮而尽。冰冷透彻的液体顺着他的喉管流入胃里,他的身体燃起了三昧真火,那点啤酒浇上去马上就挥发了。
于是晴愤然,一瓶不够,再来一瓶,两瓶也不够,晴把第二个喝干的酒瓶往桌上一摔,抹了抹嘴巴上残留的酒精,径直走向冰箱。他索性扶着冰箱门,学李想用嘴撬开瓶盖,一瓶接一瓶地往里灌。三瓶?四瓶?五瓶?六瓶?晴妄图用凉意冷却炙热的感情,用酒精麻痹疲劳的身体。他的意志如此决绝,但酒量却不尽如人意。
晴后来也回忆不起来自己喝了多少瓶啤酒,只记得客厅里残留的啤酒瓶满满地摞了一地,像极了排列整齐的保龄球瓶。他酒醒后的第一眼看到是李想伏在自己的胸口上,好像在低声自言自语。她看到晴醒了,不知道从哪里拿来三个不同颜色的薄薄的软软的透明的塑料小管子,一个接一个地夹在左手的手指缝里,每个管子里面都是一些不透明的乳白色液体,她用嘶哑疲惫却依旧满是调笑的声音对晴说:“这可是你的罪证哟。”
晴的大头像被人用铁锤朝着两边太阳穴重重地来过两下,意识里有个小人在晃悠,恍恍惚惚,昏昏沉沉,怎么抓也抓不住。李想手里的套套,床,天花板,甚至整间房子都在晃荡,他的胃狂躁不安,翻江倒海,嘴里跟刚刚喝了中药一样苦涩,而下巴和嘴唇上却留有一些火辣辣的灼烧感。窗帘已然拉上,从其中的缝隙中却能看到散落在各地的金灿灿的余晖,想必已然是黄昏,睡了多久自己心里一点数都没有。晴无奈地甩甩头,手指所及之处尽是光滑细腻,他这时才发现李想和自己一样未着片缕。他想问问是怎么回事,连同话语一起凑到嘴边的还有强烈的呕吐感。
他再也忍不住了,推开李想翻身下床,以相同的姿势,相同的速度冲进相同的卫生间,趴在相同的马桶上,拼命想把胃吐空,他同样没有注意到李想走到他身后。李想轻拍他的背,像是在哄自己的孩子入睡,在胃和耳朵的轰鸣声中,李想的叮嘱声几乎微不可闻:“待会儿吐完顺道洗个澡吧。”
晴抱着马桶点头呢喃了一句:“谢谢。”
她顺手帮晴打开灯和换气扇,接着走出浴室,带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