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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二章

刺客列传之月色朦胧仍如昔

上官月负手而立,非常满意地看着面前这桩“艺术品”。

因极致痛苦而扭曲的面容,在地上不停地翻滚。

只需要动动他的手指头,就可以让他“经历”堪比人间炼狱般的疼痛。

他就是想要看他崩溃、绝望、发狂,这可有意思多了。

清冷?高雅?

在绝对的折辱面前,这些又算什么?

身体上的疼痛,是真真实实的。

就连慕容黎这般文雅的,在疼到一定程度,也会哀嚎翻滚。

这么好看的一个人,身上就应该镶嵌世上最华贵的宝石、珍珠,以凸显他不俗的品味。

然后带简曦一起欣赏他的“艺术品”。

简曦应该会喜欢的。

他撤回了些许法术,看着慕容黎的脸颊,饶有兴味地居高临下看着他,“感觉如何?”

慕容黎身上都是细密的汗珠,甚至连站都站不起来,只是看向上官月的眼神,是那般的清冷,如同皎洁的白月光。

上官月抬脚踩在了慕容黎素白的手背上,看他因疼痛而蹙眉,顿时觉得心情好了很多。

只是有些事情重复多了,就索然无味了。

上官月大约是觉得没有意思,收回了脚,甚至施了一个法诀,治好了慕容黎一身的伤。

“你为什么还是这么拼命地想要活着?”他问他,“都痛成那副样子,却依旧不肯自刎。我想知道,这是为什么。”

慕容黎清冷如水,“大约是,在这世上还有一个让我所牵挂的。”

“真是愚蠢至极!”上官月道,“既然你这么在意他的看法,若你变成了妖神。你觉得,他会怎么看你?你是上仙之身,会是一个很好的容器。在凡间待了这一段时间,可真的没有意思。

漫长的岁月,可真是无趣至极。不如,我和你换一换。我来做普通人,你来做妖神。”

真是疯了!

慕容黎表情依旧平静,“我不愿。”

“谁管你愿不愿意了?这辈子,我什么都敢做,唯有一件事不敢去做,那就是不敢去告诉他,我爱他。

这件事成了毕生之憾。”上官月眼底流露出一丝疯狂,“原本挺属意那个齐之侃的。而现在看起来,你比那小子合适的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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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枢

约摸过了几个月,仲堃仪收到了关于公孙钤的消息。

“大人,公孙副相他成功打退了共主亲率的兵马,为天璇立下赫赫战功。”

仲堃仪豁然站起身来,神情有些激动,“我就知道,他一定会成功的。”

“听说他早就中了毒箭,可坚持着不肯回天璇王城救治。现在毒已发作,是被人抬着担架回城的。具体情况,小的也不清楚。”

仲堃仪后退一步,手无意间碰翻了桌上的茶杯,登时温热的茶水泼了出来,渐湿了桌上的那副画。

那是他亲笔所作的画作,上面画着苍松翠柏,本打算等他平安凯旋,便命人将这幅画送出去的。

可是……

他整个人都是木木的,脑袋一片空白。

——

——

天璇

屋内灯火通明,影影错错的人影来回走动。

陵光孤零零地站在门外,任由那迎面的冷风吹拂。

他身上这件淡紫色的衣衫很是宽大,被风吹得飘起。

也不知过了多久,门终于被人打开。

陵光脚步有些沉重,“医丞,公孙他……”

“老臣尽力了。”医丞朝他摇了摇头,“毒已入骨,无药可治。就在方才,公孙大人没了。”

陵光身体往后一倒,堪堪被旁边的两个小黄门给扶住了。

进屋之后,陵光命所有人都退下,独自坐在床畔前,看着那个削瘦的面庞。

数月不见,相思早已入骨。

他颤抖地伸手,去触摸公孙钤苍白冰冷的面庞,往日的记忆如同潮水一般涌来。

原来不知何时,眼前人早已入了他的眼,进了他的心。

“公孙彧,为什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呢?”陵光双眸含泪,低哑着嗓音道。

“你是在骗我的,是不是?你在联同医丞一起骗我,是不是?你想让我难过,我告诉你,你得逞了。

我都原谅你了,

你醒醒好不好?”

“你不想知道,我有什么事情瞒着你吗?”

“我和顾昀安,什么都没有发生。”

“我怀了你的孩子……”

“那晚,我不是酒醉,我对你,是真心的。只是我不愿意接受自己喜欢别人的事实……”

“我对不起你……”

“你醒醒好不好?”

陵光掩面痛哭,声音渐渐变得呜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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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孙钤之死对陵光的打击着实是大,在处理好他的安葬事宜没多久,就再次大病了一场。

顾昀安侍候在陵光的身边,亲自端来汤药。

陵光看着他,难得有了一些精神,“昀安,我时常在想,自己是不是太自私了,将你留在这四角宫殿之中,没有自由。”

顾昀安拿药的手顿了顿,笑道,“王上莫要多想,都说良药苦口,等您喝了这个药,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他低头用洁白的汤匙翻搅着。

陵光闻着苦涩的药香,“实不相瞒,之前之所以留你在宫里,皆因你长得很像恩衍。

后来相处久了,才发现他与你并不相同。

我其实,想要真正了解你,和你重新开始,不知道你还愿不愿意?”

顾昀安放下乘着汤药的玉碗,给陵光轻轻掖了掖被子。

“王上心里,喜欢的其实是公孙大人吧。”

陵光笑道,“那是骗他的,有时候,本王难免要做些迫不得已的事情。本王心里,就只有你。”

顾昀安颤了颤睫毛,有些动容地看着陵光,“王上,你待臣这般好,臣实在无以为报……”

陵光道,“别自称臣,太生分了。你方才说良药苦口,我觉得,只要是你喂的,就一点都不苦。”

顾昀安拿起一旁的玉碗,用手背试了试温度,神情有些不自然,“药凉了,我去重新煎一副。”

陵光笑道,“哪舍得让你如此辛苦,就算是冷药亦是无妨的。”

顾昀安道,“王上莫要说笑,龙体为重。我这就去煎药。”

陵光宠溺地看着他走出屋外,眼神渐渐变得狠厉和冰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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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枢

“大人,刚刚收到消息,公孙副相他,过世了。”影卫急冲冲地前来禀告。

仲堃仪搁下手中还未批完的奏折,豁然起身,“什么?”

手旁的茶杯不小心碰到了,一下子就摔落到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此事千真万确,天璇王亲自主持了公孙副相的葬礼,厚葬在陵水河畔。”影卫道。

仲堃仪往后踉跄一步,险些摔倒。

“大人,您怎么了?”影卫询问。

仲堃仪脑袋一片空白,天灵盖似乎被一道雷电劈中,眼前白茫茫的一片,在那么一瞬之间几乎是看不清任何东西。

就连声音也听不清楚了。

倒也没觉得多心痛,只是茫然地站在原地一小会儿,才缓缓开口,“命人备车,我要去一趟陵水。”

他的嗓音谙哑,似是在克制着情绪。

“那里并非咱们天枢国土,说不定沿途会有不可控的危险。”影卫试图劝阻他。

仲堃仪没有说话,而是眸光阴鸷,没有什么表情地,就这样看着影卫,直把他心里看得发毛。

“属下这就去办。”影卫讪讪地开口,几乎是瞬间消失在了仲堃仪的眼前。

约摸一炷香的时间,一辆平平无奇的马车驶出了天枢王城,朝着天璇的方向疾驰而去。

前路漫漫,沿途更是充满着许多的未知的危险。

可是仲堃仪显然并不在乎这些。

他的至交好友,永远地葬在了天璇的那片领土上,无论如何,他都希望去看看他。

曾经每一次分离,他都会希望,有那么一处地方,那么一个人,始终都在。

只要他肯去找他,他都会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一壶美酒,和他畅饮三杯两盏。

可似乎,这一切犹如梦幻泡影,很快也就没有了。

仲堃仪掀开一角帘子,看着外头渐渐倒退的风景,心底一片荒凉。

——

——

等到了天璇已经是三日之后的事情了。

他沿途没睡几个觉,眼睑下青灰一片。到底是有些嫌弃自己风尘仆仆的模样,仲堃仪找了一家客栈,命人备好热水沐浴。

在束发时,看着镜中苍白憔悴、眼神空洞的自己,和早已斑白的两鬓,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曾经那个神采飞扬的自己,似乎早已远去,只留下一副空荡荡的躯壳。

一路跋山涉水而来,几乎是马不停蹄,可真到了天璇反倒没有这般着急去公孙钤的坟上祭拜。

洗漱完毕后,他亲自去买了几坛天璇的美酒,挑来挑去,总觉得不合心意。

最后终究还是带上了一大坛,他一早就备好的——他亲自酿的酒。

其实他除了会弹琴,酿酒亦是擅长。

只是那些酒,埋藏在他的后院之中,经年累月,他自己似乎已经忘了它们的存在。

只可惜,活着的公孙钤始终没能喝到他酿的酒。

仲堃仪又觉得有酒无菜,甚是无趣,又命人准备印像中公孙钤喜欢的菜肴。

等做完这些准备之后,仲堃仪才提着沉重的篮子,迈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走到陵水河畔。

那里有一座茕茕独立的孤坟。

墓碑上端端正正地写着——天璇副相公孙彧之墓。

再往后是如同馒头一般圆圆鼓起的坟包。

旁边长满了淡紫色丁香花,雅致馥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