毓骁回了府,从雕刻着羽琼花的盒子里,拿出了一管木箫。
艮墨池走了过来,“殿下,听说你今日去玄武殿了?”
毓骁随手用画挡住了长萧,点了点头,“嗯。”
艮墨池眼尾似开了一朵桃花,眸中水波潋滟,“慕容他,已和玄武帝君大婚了。”
毓骁颇有些不耐烦,“我只是与他探讨修炼的法门,并无其他。你似乎,想太多了。”
艮墨池道,“天条严禁动私情。我只是担心……”
毓骁拍了拍他的肩膀,放缓了语气,“我知道你在担心我,很多事,我心里清楚的。”
若天条容不下他们,他当然不会放手。
可若阿离心里没有他呢?
那他那些所谓的强求不就成了一场笑话吗?
艮墨池到底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站在他的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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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璇边境
“大人,一切都准备就绪,即日就可回朝了。”副将一脸兴奋地道。
只是在边境待了数月,就将遖宿号称精锐之师给打了回去。
公孙钤点了点头。
遖宿在此受了重创,短期内已经不可能卷土重来。
“大人真乃天璇的福将,用兵如神,堪比咱们天璇当年的吴老将军。”副将由衷夸赞。
公孙钤宠辱不惊,不急不躁地道,“此次得以胜利,非我一人之功,军营上下,皆立下汗马功劳。实乃天璇之幸,社稷之幸。”
在回国的途中,却见一辆马车缓缓而来。
将士们一双双明亮的眼眸警惕地盯着,甚至有人已经拿出长箭,以阴冷的箭尖对准了马车。
若从车上喷洒出毒烟、毒虫一类的,可就是大大的不妙了。
车上下来一位清浚的公子,气质不俗,衣衫整洁,一看就知道出身不俗。
他背脊挺直,“我家先生和公孙大人乃是旧交,特意请公孙大人出来喝杯淡茶。”
没过多久,一身淡蓝色衣衫的公孙钤便从帐中走了出来。
福将面色凝重地拦在了公孙钤身前,轻声道,“小心有诈。”
公孙钤锐利的眼眸远远地看清了那人的面容,知道了他的身份,淡笑道,“既然故友来寻,岂有不见的道理?”
一路跟寻那位公子到了马车前,“大人,公孙公子来了。”
车帘被掀开了一个角,露出仲堃仪那清雅不俗、棱角分明的面容。
他朝着公孙钤勾唇笑了笑。
公孙钤上了马车,马车外头看着简朴,实则是障眼法,里头一应物什皆由,看起来品相不俗。
仲堃仪亲自低头给公孙钤倒了一杯茶,“我此来,是恭贺公孙打了胜仗,以茶代酒,权当践行了。”
公孙钤心中感激不尽,“即便如此,你写封信过来也就是了,何必亲自前来呢?”
要知道以仲堃仪此时的身份,明里暗里可不少人想要他的一条命。
他亲自来见他,可担了不少风险。
仲堃仪笑道,“你我乃是挚交好友,若我不亲自前来相送,岂不是辜负了你我之间的情分?”
公孙钤将茶盏凑到唇边抿了一口。
仲堃仪看到公孙钤腰侧悬挂的淡蓝色穗子嵌着两颗琉璃棋子,一红一蓝,晶莹剔透,观之不俗,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这穗子,倒也别致。”
公孙钤放下茶盏,“是一位友人所赠。”
仲堃仪饶有深意地道,“也是,以你的性格,自是不缺好友。”
公孙钤道,“仲兄此言差矣,普天之下,能得一二知己,便是千难万难。你甘冒如此风险来寻我,我实在感激。”
“你我之间,不必如此客气。”仲堃仪取下身上的玉佩,“这枚玉佩,乃是我贴身之物,今日特来赠予你,千万莫要推辞。”
“多谢。”公孙钤没有拒绝仲堃仪的好意,将身上的佩剑赠予了他。
仲堃仪看着公孙钤,千言万语在此刻只化作了两个字,“保重。”
“保重。”
两杯茶盏轻轻碰在了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公孙钤和仲堃仪互相凝视对方,不约而同地分别朝对方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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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孙钤去打仗的这段时间,陵光到底还是发现了身体的异状,请来医丞把脉。
医丞凝神切脉,脸上露出一抹不敢置信,“王上……您……”
他欲言又止。
陵光平静地开口,“但说无妨。”
“王上已经有三个多月的身孕了。”医丞恭恭敬敬地告诉他。
陵光一挥广袖,摔落了一桌上等瓷器。
那夜的意乱情迷,终于给他招来了恶果。
他分明在那个时候可以吃避子药,可那时沉浸在对不起裘振的悲伤之中,方寸大乱,以至于酿成大祸!
这是裘振在惩罚他!
是上天在惩罚他!
“王上龙体为重啊。”医丞连忙劝道。
陵光眸底氤氲着滔天怒火,似乎极力在克制着什么,语调柔和,“送碗红花汤过来。”
医丞劝他,“都三个多月了,已经成型了,那会损伤龙体的。”
陵光冷眸睨着他,出言反驳,“若是生下来,就不损伤龙体了吗?”
医丞无言以对,只好默默开好了方子,命人去抓方子。
期间,陵光一直捂着小腹,怔怔出神,默不作声,不知在想些什么。
后来药上来了,陵光还是一动不动地坐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后来医丞再来收碗的时候,看着空空如也的药碗,摇了摇头,心中暗叹,无声地走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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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孙钤回朝那日,阳光正好,道路两旁围着不少百姓,摇曳的写着他名字的彩旗,借此来表达对他的感激和爱戴。
迎面而下,从楼上往下,飘着各色的花瓣,一时间,空气中散发着花朵的甜香。
落英缤纷,很是好看。
就在这漫天的花雨中,公孙钤骑着骏马,一身盔甲,走在了人群的最前面。
他的身后,跟随的步履整齐,浩浩荡荡的军队,摇曳着画着属于天璇图腾的旗帜。
百官前来迎接,就连平日里看公孙钤不顺眼的那些人也来了。
可公孙钤的视线却自发地绕过了众人,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王上驾到。”小黄门略带尖细的声音传来。
没过多久,来了一辆金灿灿的车撵,淡紫色纱幔摇曳。
公孙钤眼睛倏地一亮。
众大臣见陵光来了,齐刷刷地行礼,“参见王上。”
“都起来吧。”却见陵光坐在车撵上,白而软的脸颊露出浅浅的笑意,“公孙大人此行扬我国威,驱除外辱,实在功不可没。本王以命人,准备好了宫宴。待公孙大人洗去路上风尘之后,即可前来赴宴。”
话音落下,车撵便调转了一个方向,径直往王城而去。
公孙钤遥遥看着正在离去的车撵,神情略微有些复杂,“多谢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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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宴在太玄宫举行,邀请了百官。
依照着各自的等级,依次落座。
那名据说深受陵光宠爱的顾昀安也来了,随和的坐在了陵光的身侧。
公孙钤的位置,离陵光的位置隔得不远,不近的距离。
这似乎代表着他们之间的不可逾越的鸿沟。
陵光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公孙大人立下此大功,想要什么封赏,尽管与本王说就是了。”
公孙钤站起身来,“这一切,本是下官应做之事,王上切莫如此客气。”
陵光道,“今日当真是双喜临门,一来是公孙驱除外辱,扬我国威,着实是百姓之幸,天璇之幸。这二来嘛,是医丞今日来报,顾贵君怀有本王骨肉了。”
众朝臣浩浩荡荡地起身,“恭喜王上,可喜可贺。”
公孙钤站在那些人最前面,眼底逐渐暗沉了下去。
原来锥心刺骨之痛,不外如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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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加让他始料不及的是,自从那晚宫宴之后,陵光似乎有意无意地在避着他。
他们的交集少到乏善可陈。
就连他仅有的几次去宫里寻他,总有各种不见他的托辞。
难得见他一面,身旁却总是跟着浩浩荡荡的宫人。
一开始,公孙钤总以为是自己多心,可是连着几次都是如此,他就清楚这一切,定然不是巧合。
大抵是他真的不想,再见到他吧。
而与他形成强烈对比的顾昀安,却在其他同僚口中,成了唯一一个受尽王上恩宠的妖佞祸国。
毕竟现在陵光的后宫,就只有他一个人,真真是做到了万千宠爱于一身。
公孙钤依旧尽职尽责,将自己分内之事做到尽善尽美。
每日路过宫门的时候,总有一种,能远远的看着那个人的错觉。
可他心里明白,这只是他的不切实际的幻想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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陵光看的案几上堆得满满的奏折,皱了皱眉心。
即使不打开奏折,他大约也知道里面写着什么。
共主御驾亲征,连连攻破了天璇九座城池。
一时间闹得人心惶惶,大家都在惶恐不安。
甚至有人直接建议,让公孙钤立即赶赴过去,希望能力挽狂澜。
陵光否决了这个提议。
这或许是他一点点的小私心。
他深知战场上刀剑无眼,他不能让他一而再再而三的以身涉险。
为了这件不算大也不算小的国事,陵光是夜不能寐,寝食难安。
再加上,他心底对裘振藏着不能言说的愧疚。
这成为压倒骆驼的唯一稻草。
陵光生了一场大病,缠绵病榻。
医丞诊脉后,不住地摇头,“王上这是心病啊,非普通药物能够治好。”
顾昀安身为贵君,一直在旁边伺候汤药,不敢有离。
陵光病容憔悴,嘴唇惨白,“让你费心了,孤王知道,孤王这个病,是好不了了。”
顾昀安在旁边低低的安慰着。
就在这时,小黄门推门而入,“王上,公孙大人来了,就在门外候着。”
陵光低低地咳嗽着,“咳咳咳……寻个由头,让他离开。”
小黄门领命,沉重着步伐,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