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钤感激地看着丞相,语气诚恳,“下官多谢丞相教导。”
丞相笑道,“你切莫如此客气。老夫只是随口提点一下,毕竟里头的水可深着呢千万不要轻易站队。老夫相信,以你的性子,定能做得更好。”
丞相口中的“站队”很快就得到了实现,没过多久,那位深受先王宠爱的曾太妃就差人来找公孙钤。
他知道,陵光在当王之前就与这位曾太妃闹得很不愉快,这回这么大张旗鼓地派人接他进宫,定不怀好意。
可他还能怎么办?拒绝的话后果指不定更严重。
公孙钤本着既来之则安之的态度,宠辱不惊地上了前往宫中的马车。
曾太妃表示很赏识公孙钤,给他赐座,又道,“本宫这里有一个机会,就看公孙大人想不想抓住。”
公孙钤推辞不坐,“下官脑袋愚笨,只不过侥幸才做到这个位置。”
“王上在各处都有耳目,现在自然知道你进了我的宫。而他又生性多疑,心狠手辣。公孙副相若是不与本宫合作,那么以后将会无路可走。”曾太妃笑道。
公孙钤站起身来,“下官未来如何,下官自有道理。”
曾太妃道,“你不帮忙,有的是人帮本宫。到时候,你的下场,会更不如意。”
公孙钤没有回头。
话不投机,不必多说。
曾太妃站在他的身后,“听闻天枢的那位丞相,曾在大理寺住过一段时间,公孙副相能有他这么好的运气,可以活着走出大理寺吗?”
才出了宫,陵光身边最得力的小太监过来了,“公孙大人请留步。”
公孙钤道,“何事?”
小太监笑道,“王上有事召见。”
“烦请大人引路。”公孙钤朝他行了一礼。
“公孙大人过谦了,这是应该的。”小太监声音很轻。
在宫里做事,与其他地方不同。就算他是陵光身边的红人,心底到底还是有些自卑的。旁人表面上奉承阿谀,私底下也是瞧不起他们这类人的。
也只有公孙钤,对他们不亢不卑,俨然把他们当成了普通人。
小太监轻声对公孙钤道,“公孙大人要小心一些。”
他的声音很轻很轻,若非公孙钤耳聪目明,定然听不清楚。
这算是向他预警了。
公孙钤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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陵光见到公孙钤的第一句话便是,“那老猪/啰没有为难你吧。”
公孙钤愣了一愣,才明白他话语中“老猪/啰”指的是谁,“他想招安下官。”
他语调诚恳,听不出任何不妥。
“这确实是他能做出来的事情。”陵光坐在床榻上,指了指身旁的位置,“过来坐吧。”
公孙钤顿时露出了一副诚惶诚恐的表情,“下官不敢。”
陵光睨了他一眼,“叫你坐你就坐。”
推三阻四的,竟敢连他的话都敢不听了。
坐一下他旁边又能怎么样?
这是屁/股长疮了还是咋滴?
公孙钤欠了欠身,挤出了铿锵有力。四个字,“礼不可废。”
陵光:“……”
真是迂腐不堪!
那些人就算排长队想坐他身边,他都不肯呢。
哼╯^╰
罢了罢了,他一向是大度的君王,就不在这点小事上面和他计较了。
他爱站,就让他站着吧。
陵光道,“那老猪/啰肯定在你面前说了本王不少坏话。你是相信呢,还是不相信呢?”
“下官当然是一个字都不会相信。”公孙钤道。
陵光失笑,“你还是相信他说的吧,本王本来就不是一个良善之人。本王也是上过战场,经历过风雨的。”
公孙钤看着他那张白白软软的包子脸,如实道,“实在看不出来。”
陵光一本正经,“知人知面不知心,而且人心隔肚皮。呆瓜,你能看得出什么?”
“下官看得出来,王上会是一位明君。”公孙钤道。
陵光顿了一顿,“你身上倒真的有恩衍的影子了。”
公孙钤:“……”
“下官该觉得荣幸吗?”公孙钤问。
陵光笑道,“本王并不会把你当成是他,也不打算将你当成是他。本王不会倒下,有他在天上看着本王呢。”
“王上现在这样,就很好。”公孙钤道。陵光笑的一派天真,又软又萌,“公孙如果你对本王起了不忠之心,就算你真的和恩衍长得如出一辙,本王也会杀/了你。”
他这般长相,却能说出这样的话,真是反差极大。
公孙钤有些受伤,“你不相信下官吗?”
陵光道,“谁也不能预料到明天会发生什么,更何况,本王本来就是心狠手辣之人,从前不过是你对本王有所误会而已。”
“下官知道,下官现在说什么,王上都不会相信。下官只能用时间来证明下官的忠心。”公孙钤道。
陵光目光灼灼,“有意思,那本王拭目以待,希望你不要让本王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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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公孙钤到底还是低估了曾太妃的搞事能力。
想来也是,先前他的身份这么低贱,能赢得先王的真心,在后宫生存下来,凭借的,可不止是年轻美貌。
自那夜起曾太妃连着三夜派人来请公孙钤进宫喝茶。
进了宫才发现,果真只是喝茶,不谈其他。
他顶着低气压,安静地喝得茶。
茶里有没有毒公孙钤不清楚,可茶确实是好茶,不应浪费。
等到了第三夜,公孙钤照例在曾太妃那儿待了一个时辰,喝完了一杯茶。起身正欲离开时,他听到屏风后头的曾太妃冷笑着说道,“呵,不识抬举,本宫给过你三次机会,你没把握住,就莫要怪本宫心狠了。”
公孙钤欠了欠身,“下官告辞。”
他以为茶里会有毒,等回了府后都没觉得身体有何异常,因此也就放了心。
不过,山雨欲来风满楼,一切不过是风雨来临之前的平静。
起因是一首不知道从哪里传出的童谣:“公卿之后,子系在身旁,或字多一笔,心有腾云志。”
本来只是再寻常不过的童谣,可实在流传太广,就被有心之人拿来在一次早朝之上大做文章。
“王上,你看,前面三句不是指的就是公孙副相的名讳,最后一句‘腾云志’更是明显,能腾云驾雾的只有龙啊。请王上圣裁。”
“胡言乱语!只因一些无中生有的词句,就能冤枉如此兢兢业业的公孙副相。若是传扬出去,岂不是让天下人笑话?”一位和公孙钤交好的大臣立即出来反驳。
“呵,此事若不查个清楚明白,何以正朝纲?若是公孙副相真的问心无愧,不如亲自去大理寺走一遭?”
有人幸灾乐祸附和,“让公孙副相去一趟大理寺也好,相信大理寺上卿定能还他一个清白。”
“大理寺这么多刑罚……且自古以来刑不上士大夫。”
“你这话什么意思?你是质疑大理寺上卿的办案能力吗?”
陵光笑道,“都先别吵了。公孙彧,此事说到底还是关于你,你不出来说两句吗?”
公孙钤站在人群中,茕茕独立,脊背挺直,“下官行得正,坐得端,此无稽之谈,下官无意辩驳。”
话音未落,就有人开口,“说得好像谁冤枉了你似的。如今外头到处都在传此童谣,定不会是无迹可寻,还请王上彻查到底。”
公孙钤不语,清明的视线落在陵光身上。
陵光开了口,“那你觉得,仅凭这童谣,就让本王处置了公孙副相?是这个意思吗?”
“微臣并非这个意思,微臣只是觉得,任由此谣言四起,对公孙副相清誉有损。不若查个清楚,才能止住流言。”
公孙钤道,“微臣问心无愧。”
“不必查了,本王相信公孙副相的人品。”陵光道。
“王上……”有大臣欲言又止。
陵光淡然一笑,“还有什么事……”
他这一笑,却带着威压的冷意,让那位大臣硬生生地将想要继续说下去的话憋回去了,“没事没事。”
下了朝后,丞相特意去了一趟公孙钤的府邸。
“王上现在肯信任你,是一件好事,可此事不会到此为止。”丞相告诉公孙钤,“若想自保,不如急流勇退。”
“就这么一件小事,下官就要辞官吗?”公孙钤一针见血地指出问题。
丞相微笑,“你觉得这是小事?”
“不是吗?下官只是不甘心。不甘只是流言中伤,就要放弃一切。”公孙钤道。
想要扶持圣主,让天璇更上一层楼一直是他的夙愿。
丞相道,“你到底还是太年轻了,忘了’三人成虎,众口铄金’。王上现在肯信你,可时间久了,就未必会如现在一般。”
“若下官现在一走了之,岂不是反向证明下官问心有愧吗?”公孙钤皱了皱眉。
丞相摆了摆手,“言尽于此,好自为之吧。”
公孙钤一路送丞相到门口,目送他上了马车。
这么小的计谋,考验的是君王对他的信任。
他心里清楚,是曾太妃已经动手了。
曾太妃得不到他的忠心,宁可毁了他,不惜想要离间他和陵光之间的关系。
而且,看情况,这些只不过是开始。就连纵横官场一辈子的丞相,都劝他急流勇退。
如此想想,当真是令人不寒而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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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多久,就有一名小厮拿着一封信进了府。
公孙钤认得这位小厮,是仲堃仪的心腹,料想此人定是在给仲堃仪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