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就有一名小厮拿着一封信进了府。
公孙钤认得这位小厮,是仲堃仪的心腹,料想此人定是在给仲堃仪送信。
接过信后,果然看到仲堃仪的字迹。
公孙钤道,“仲兄约我到雅楠茶楼?”
“仲大人已在那里等候。”小厮道。
公孙钤神情隐隐有些激动,“容我换身衣服就去。”
上了马车,随小厮一路到了茶楼。
公孙钤施施然进了约定好的包厢,果然看到淡黄色衣衫的仲堃仪。
两人先后行了一礼,再各自坐下。
仲堃仪道,“在下听闻了关于公孙兄的一些事情,来得匆忙,还请公孙兄见谅。”
公孙钤倒了两杯茶,“哪里哪里,你能来,我心里很是感激。”
“外头的风言风语,在下都听说了,天璇王自是已经知道了。”仲堃仪一本正经,“公孙兄打算怎么解决此事?”
公孙钤道,“但求问心无愧,其余之事,不作他想。”
“就怕天璇王会生了疑心,反倒大大不妙。”仲堃仪道,“不瞒你说,在下来此,是想给公孙兄指点一条明路。”
“明路?”公孙钤垂眸看着泛着清香的茶杯。
仲堃仪看着他,笑道,“正所谓良禽择木而栖。天璇王面对此流言,或许一时半会不会相信,可流言蜚语多了,难免会半信半疑。在下在天枢也算有些薄面,天枢王亦对你颇有招揽之心,定可保你衣食无忧。”
“良臣不侍二主,仲兄好意,在下心领了。”公孙钤道。
仲堃仪叹了一口气,似是有些遗憾,“原本以为,公孙兄是和我一样,是不拘小节之人,却原来你骨子里还是迂腐不堪。都是钧天人,辅佐哪一国君王不是辅佐?”
眼见得仲堃仪明显生气了,他千里迢迢而来,说到底还是一番好意。
公孙钤道,“仲兄,我并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觉得有些事能做,有些事不能做……”
仲堃仪摆了摆手,不想再听下去了,“你骨子里的清高会毁了你的。我走了!”
说罢,豁然起身,也不再管公孙钤的劝阻,径直走出了包厢。
公孙钤摇了摇头,索性不再多劝。
隔阂已生,不是三言两句就能解释清楚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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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
“有本启奏,无事退朝。”陵光身边的小黄门尽职尽责地说道。
“启禀王上,微臣有本启奏。”
“微臣亦有本启奏。”
两位大臣先后出了列。
陵光道,“说来听听。”
“微臣状告副相公孙钤,与他国勾结,意图不轨。昨日,微臣的属下抓到一位来自他国的细作,经查证,此事与副相脱不了干系。”那人刀子似的眼神,一直停留在公孙钤的身上。
他国的细作?
莫不是……
仲兄?!!!
公孙钤暗自攥紧了拳头,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面上却不显分毫,依旧云淡风轻。
陵光的视线淡淡地落在了公孙钤的身上,眼眸眯起,“哦?此事可当真?”
“当然是真的,微臣手上还截获了密信。王上且看。”那人将密信交到了小黄门的手中,再藉由小黄门的手,转交到陵光的案上。
陵光的视线扫了一眼密信上的内容,“去,交给副相看看。”
小黄门领命,将那封信又递交给了公孙钤。
公孙钤细细看着信上的内容,并不说话。
“此事千真万确呀王上,公孙副相与遖宿勾结,意图对天璇不利。这封信就是铁证。”那人一脸诚恳。
陵光道,“公孙钤,这是你的笔迹吗?”
公孙钤紧绷着的弦彻底落下,“字迹可以模仿,不足为奇。下官于今日之前,从未见过这封信。”
“这分明是你的笔迹,你竟敢在王上面前砌词狡辩!”
另一位指证公孙钤的大臣也是时候说话了,“敢问公孙副相,昨日辰时在何处?”
那个时辰,是和仲堃仪闹不和的时辰。
莫非被人尾随了?
平时他是可以开诚布公地告诉王上,可是今时不同往日,就在方才,他才被人指控怀有异心。
更何况仲兄身份特殊。
“怎么?不说话了?我来替你说!你是去见了一个人,而那个人与你私交很好,是不是?”
不能说!
就算于他清誉有损,也断不能影响两国邦交。
就算让他进大理寺走一遭,将那里的刑罚都受一遍,他也一个字都不能说!!!
公孙钤下定了决心,选择缄口不言。
陵光看向公孙钤,脸上看不出喜怒,“哦,他去见了什么人?”
“我只是远远地看着,那人穿着遖宿服饰,和他相谈甚欢,举止亲密。”
“可有证人?”陵光道。
那人的表情有些心虚,“等臣回过味来,去派人查抄茶楼之时,已经不见他们身影,不过微臣将店小二叫来了,王上是否听听?”
公孙钤神情平静如水。
昨日才以那首有问题的童谣指摘他,今日便连着有人出来亦以各种方面说他与遖宿勾结。
这一环套一环,栽赃嫁祸,果然是用了心的。
陵光道,“传。”
店小二身穿布衣,模样普通,见了这么多达官显贵,知道自己一个都不能得罪,两腿一软,“扑通”就跪了下去,“草民参见王上。”
陵光问他,“你昨日辰时真的见过公孙副相?”
“依稀见过……”店小二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
陵光眯了眯眼,“污蔑朝廷命官,其罪当诛。”
店小二抖得更厉害了,“店里一天下来来来回回这么多客人,小人只能记得大概穿着。昨日大约辰时似乎见过有那么一位身穿蓝衣,身量修长的公子。”
陵光道,“也就是说,你也不能肯定那人是不是公孙副相!”
“小人……”
他摆了摆手,似是倦了,“不必说了,退下吧。”
“是。”那位店小二软着腿,缓缓走了出去。
陵光道,“方才,你说昨日抓了一个细作,人在何处?”
“他嘴里含着毒囊,熬刑不过,已经咬破毒囊而亡。”
陵光猫眼微眯,“也就是说,你们两个都没有实质证据可以证明公孙副相与遖宿勾结。”
“也不是这么说,昨日下官亲眼看到公孙副相与身穿遖宿服饰之人进了茶楼。王上可让大理寺卿来彻查此事,定能真相大白。”
“王上,”丞相欠了欠身,“昨日辰时,老臣去了一趟公孙府,与他在一起。微臣可以作证,公孙副相绝对不可能在茶楼。”
“丞相大人,您可莫要包庇公孙副相,替他作伪。”
丞相气场强大,丝毫不退让,“老臣字字属实,绝对没有半点虚言,还请王上明鉴。”
陵光道,“丞相是三朝元老,说的话本王自是相信。此事疑点重重,今日就到此为止。公孙副相留下,其余众卿都退下。”
“王上,公孙副相此人信不得啊。王上……”
陵光打断了他的说话,“是好是歹,本王自有定数,先退下。”
百官们都退了下去,就连陵光身边最为信任的小黄门都施施然退了出去,顺便将门掩上。
“公孙钤,昨日是童谣,今日又是这两桩不大不小之事,你可有什么要与本王说的吗?”陵光道。
公孙钤道,“昨日丞相确实来府上找过微臣,他劝谏过微臣,希望微臣能辞官归隐。”
陵光眼芒一利,“竟有此事?”
“丞相大人希望下官能够明哲保身,亦是为了下官考虑。可是下官并没有接受他的好意,王上可知是为什么?”公孙钤笑着问他。
陵光道,“你这呆子的想法,本王怎会知道?”
“下官知道,下官得罪了很多人,大家都想着落井下石来看下官之笑话。下官觉得,王上信任下官,才让下官当副相之职,若在这个时候选择退缩,岂不是对不起王上的信任?”公孙钤缓缓说道。
陵光道,“公孙彧,单凭这两天发生的事情,恐怕有人不想留着你这条命。今日若非丞相站了出来,你觉得,你还能全身而退吗?”
“下官相信,清者自清,浊者自浊。且王上是世间一等一之人,定不会让下官蒙受不白之冤。朝堂固然危险,暗流汹涌,下官却还是想留在王上身边,替王上扫清障碍。”公孙钤道。
陵光眨了眨眼,“有意思。那你觉得本王现在最要紧的障碍是什么?”
“曾太妃。”公孙钤道。
陵光赞许地点了点头,“诬陷你的那几件事,少不得他的手笔。公孙副相,本王可以相信你吗?”
他问他。
如此直白的问题,就这样问出了口。
公孙钤道,“若是王上身边没有相信之人,请王上暂时先试着相信下官。”
“好。”陵光看着他。
——
——
蛮荒之地
执明道,“有梦魇在前方扫清障碍,咱们也好在这里看看风景。”
“这里有什么好看的。”慕容黎看着苍凉的一片。
执明道,“有阿离的地方,就是一副画啊。现在我和阿离在一块儿,岂不是亦是身处在画中?”
他背着他,一直没有放下,似乎真的忘了把他从背上放下来。
慕容黎平淡地道,“可以把我放下来了吧。”
执明道,“这可不成的,我要一直背着阿离。就算下了黄泉碧落,亦有我一直背着阿离的。”
慕容黎:“……”
这些情话若是出自别人之口,慕容黎能觉得肉/麻,并保持一如既往的麻木脸。
可倘若出自执明之口……
他的心底,竟会因为他的情话而微甜,泛起点点涟漪,甚至有些动容。
上穷碧落下黄泉,有你陪伴,足矣。
他在心里默默说出了这句话。
分明活了千年,而在人间不过数十年。
可这数十年的光阴,却足以抵过仙界的千年,让他心甘情愿为他而努力,甚至放弃唾手可得的上仙之位。
从始至终,他一点都不觉得后悔。
一点也没有。
梦魇所忌惮的那位,曾是妖神手下最得力的助手之一。只见他盔甲上遍布密密麻麻的毒刺,手拿开山震天锤,浑身气场强大,一看就不是等闲之辈。
走起路来,地动山摇,一股子王霸之气。
也难怪梦魇会这般忌惮了。
执明看了一眼这位大将足足有三层楼这么高,又看了一眼面容沉静,身形苗条,似乎一阵风都能吹走的慕容黎。
“恰巧我手有点痒,不如让我来会会他吧。”他小声说。
慕容黎自信勾唇,“信不信,我能打败他。”
执明想说,
阿离呀,光是身高,你就和他有所差距,还打什么打?你就应该在旁边看着,好好休息。
可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地变成,“阿离自然是极厉害的,定能打败他。”
瞧瞧,这张臭嘴啊,关键时刻就掉链子了。
慕容黎似乎受到了执明的鼓舞,朝他笑了笑。
执明彻底石化,错过了最后一丝丝劝说慕容黎的机会。
那位一旁看戏的大将非常不讲武德地拎起锤子朝他们狠狠地砸了下来。
xxx的,他一个单身狗容易吗?
竟然敢在他面前秀恩爱。
老子非一人打折他们一条腿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