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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八章

刺客列传之月色朦胧仍如昔

“其实吧,我觉得王上让仲大人住进宫里很正常吧。他当时受了伤,王上总不能置之不理,是吧。”禁卫军统领脑袋飞速转着,试图为王上找回场子。

“对对对,您说的对。”太史令轻咳一声,又压低了声音继续问,“听说仲大人后来还在宫里住了五年,是不是呀?”

“确有其事。”禁卫军本能地回答,意识到自己回答了什么,恨不得把自己的舌头给咬下来,赶忙道,“那时候,三大世家的那些人坏的很,把仲大人冤枉进了大理寺。这个仲大人吧,历尽千辛万苦才从大理寺出来,他当时受了很严重的伤。”

太史令道,“我懂我懂,王上是爱惜、体恤仲大人的身体,才将他接进了宫。”

这听起来也没什么问题,他回去应当不会乱写。

禁卫军统连忙回答:“是是是。”

太史令继续奋笔疾书:“五年朝夕相处,恩爱缱绻,朝朝暮暮,点点滴滴在心头。”

“后来王上也是因为欣赏仲大人的才华、能力,才让太子尊称他为仲父,没有其他意思,你可千万不能多想。”禁卫军统领憨厚一笑。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刻意对“仲父”两个字加重了音量。

仲父=父亲的弟弟。

这充分说明了王上和仲大人只是兄弟感情深而已。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这个太史令应该不会多想吧。

太史令微微愣了愣,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他这是在向他暗示什么吗?

莫非………这其中另有隐情?

太史令发挥了自己天马行空的想象力,继续写下去:“仲仪进宫之前就与王上珠胎暗结,生有一子。后来蒙冤入狱,王上将他接进宫中,亦对他不离不弃。”

禁军统领挠了挠头,“你写了这么多字呀,密密麻麻的。”

太史令以长袖盖住洁白宣纸上的字,表情有了一丝慌乱,“只是打一下草稿,等正式写成的时候,再斟酌着用。”

“这样啊!原来文化人的事情这么麻烦。本统领是个粗人,也不识几个字。”他一脸期待,“刚才本统领向你讲述的这些,你都记下了吧。”

“是是是。”太史令连声说道。

禁军统领又道,“改明儿,你写好之后,送到本统领府上,本统领让人念给我听。”

太史令道,“啊这……”

“不方便吗?”禁军统领疑惑。

太史令一脸为难,直接找个借口脚底抹油开溜,“下官还有要事在身,先行告辞。”

他朝他鞠了一躬,忙不迭地往屋外走去。

“他怎么走得这么快?”禁卫军统领站在原地,还有些不解,“是不是中午吃坏东西了,闹肚子,想要……”

其实真闹坏肚子了,在他府上也可以啊。

大约是……

文化人脸皮薄吧。

他摇了摇头,不再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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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着写史要大胆猜测、小心求证的理念,太史令还是打算亲自求证一番。

毕竟艺术来源于生活,也不能完全脱离生活呀!

他心里还是好奇王上和仲大人的关系,究竟是不是如他写的那般。

进了内阁看了一会儿他老师——也就是上一任太史令的手稿,还是看不出任何端倪。

一脸迷茫地走出内阁,恰好看到仲堃仪走了过去,他找准时机走上前和仲堃仪寒暄,“仲大人呀,下官对您很是仰慕。”

仲堃仪歪头看他,“哦?你仰慕本尊什么?”

“就是仰慕你能力出众,知道您是一位奇男子。想要写一篇关于大人的史记资料,只是苦于对您接触不深。”太史令一脸诚恳、真挚。

仲堃仪神情淡漠,“本尊事情缠身,恐不能如你所愿。”

他似乎恹恹的,对什么都不感兴趣。

太史令放低姿态:“那下官就在大人身后,远远地跟着,保证不会打扰到大人。”

仲堃仪抬腿便走,一脸漠然地丢下两个字:“随你。”

这是……答应了?

本着脸皮厚才能写好史书,了解其背后的故事,太史令一直不远不近地跟在仲堃仪的身后。

一路跟着仲堃仪进了内宫。

有他在前面走着,那些禁卫军只以为他们是一路的,一路下来,竟畅通无阻。

远远地就看到一身淡绿色的孟章站在廊下,孤独缥缈,形销骨立。

仲堃仪皱了皱眉,抬腿走了过去。

太史令站在原地,登时恍然大悟:“原来仲大人口中的‘事情’,就是来找王上啊。”

由于距离太远,实在听不清他两在说些什么,再加上时不时有宫人路过,自己倘若在这里想要偷听什么,估计被人看到,又有一番说辞。

他只得打消了藏在树下偷听两人谈话的打算,非常郁闷地转身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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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章见到仲堃仪,喉咙一痒,以帕子掩住口,低低地咳嗽起来。半晌之后,他将帕子收了起来,“这天气冷了,喉咙有些痒。本王现在,到哪儿都要带着帕子。”

他嗓音沙哑,唇色还沾有些许绯红。

仲堃仪眼尖,瞧见那方帕子上的那抹艳如桃花的颜色,心里又是一阵感伤,眼底是化不开的心疼和深邃,“王上好好的养着吧,不必操心什么,朝上的事情有微臣呢。”

“仲卿,本王这身体是好不了了。”孟章看向仲堃仪,“本王知道,关于新政的一步步施行,你本该有很多事要忙,却仍每日抽出这许多时间来陪本王。”

仲堃仪暗自攥紧了拳头,叹了一口气,“王上想听微臣弹琴吗?微臣已经许久未曾弹琴了。”

孟章兴致勃勃:“仲卿有此雅兴,那本王就恭敬不如从命。”

“王上想听微臣弹琴,也无不可。只是微臣府上的琴如何也比不上宫里的,不如就用王上曾经弹过的那把吧。”仲堃仪勾了勾唇,明显心情有些愉悦。

孟章笑道,“老狐狸,是想顺带将本王的琴给拐走。”

“王上是天子,怎么着也不会白白听人弹琴,不过就是一把琴罢了。”仲堃仪理直气壮地小傲娇。

孟章勉为其难道:“本王可不白白赏人东西,那也得看仲卿弹的琴声能不能把本王打动。”

“还有呀,微臣最近天天都写折子,手都写酸了。”仲堃仪在孟章面前伸出修长的手指,“王上你看,都起茧子了。”

“你又在打什么鬼主意?”孟章漫不经心地瞥了仲堃仪一眼。

仲堃仪和善地笑了:“其实也没什么。微臣只是觉得王上先前用的那方砚台不错,有了它,微臣定能奋笔疾书,不知疲倦。”

“你呀你。”孟章也耍起了无赖,“仲卿知道的,最近国库空虚,本王手头有些紧。不如仲卿就用三个月的俸禄,将那方砚台买回去吧。”

仲堃仪瞠目结舌:“亏您还是王上呢,怎么能这么小气呢?”

孟章舒朗一笑:“没办法,不小气一些不行啊,有一天整座王宫都被仲卿搬空了。”

“王上对臣误解颇深,微臣才不是这样的人呢。”仲堃仪见孟章笑了,心底暗自松了一口气,“王上,这天怪冷的,微臣站久了腿都酸了,咱们先进屋吧。其实

呀微臣会的东西,可多了。微臣不止会弹琴还会唱歌。”

“哦,那看来本王有耳福了。”孟章笑道。

仲堃仪躬着身子搀扶着孟章,两人的声音渐行渐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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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魔塔中戾气环绕,散着不祥的黑云,一看就知道里面有不同寻常的魔物。

慕容黎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将里头的魔物镇给压住。

此行颇耗修为,慕容黎用灵力跟天帝禀告了此事,便飞身回了玄武殿。

随狗朝他吐着艳红的舌头,摇晃着毛刷子一样的大尾巴,对慕容黎的回归表达了十分的热络。

慕容黎伸手摸了摸它毛茸茸的狗头,心里却想起了另一张神采飞扬的脸。

路上碰到了齐之侃,对于镇魔塔之事特别感兴趣,开门见山地向他问了几个关于里面妖魔的情况。

慕容黎不厌其烦地解答述说着。

齐之侃眼底跃跃欲试的光芒更甚,很认真地听着慕容黎的讲述,似乎在心底盘算着,假如自己遇到这些妖魔该如何施为。

谈了一路,一直到慕容黎走回到自己的房间,仍然没有尽兴,索性进屋继续详谈。

又聊了一会子天,慕容黎慢慢倒了两杯茶,将其中一个杯子放在齐之侃面前。

齐之侃小抿了一口茶,眼底闪过一丝复杂和凝重,“你看起来魂不守舍的,是在想一个人吧。以他的性格,知道你回来了,早就来了,可到现在却迟迟不来。以你这么敏锐的性格,定是猜出了一二。”

慕容黎拿茶杯的手微微一抖,“他有自己的事情要去做,不会一直围着我团团转。”

“你把事情长得太简单了。”齐之侃站起身来,“男人之心易变,你不在的这段时间,足以让一切发出翻天覆地的变化。你所以为的真情,压根经不起考验。原以为他会和阿蹇是一类人,却原来亦不过只是个负心薄幸之徒,

他变了。”

“嗯,知道了。”慕容黎垂眸,没有过多表露出难过。

齐之侃正色道,“阿蹇和我都是站在你这边的。玄武也只是一时之间的执迷不悟罢了,不会长久的。你也莫要多想。阿蹇和他打过几架,扬言要搬出这里,是我

拦住了他。

慕容,我们会帮你的。”

“菜馊了,就是馊了,不会因为重新烹饪,而自欺欺人地说没有馊过。都说破镜重圆,既然摔破过,再重新粘起来,也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慕容黎没有过多表情,而是平静地陈述事实。

“慕容黎,你打算怎么办?”齐之侃问他。

慕容黎笑了笑,“随便吧。”

齐之侃走后没多久,庚寅就来了,一直低头欲言又止。

慕容黎淡然喝了一口冷茶,“想说什么说就是了。”

“主上走后没多久,玄武帝君去了一趟西海,处理那边致使渔民沉船的水魔。等他再回玄武殿的时候,就……就带回了一个人。”庚寅面露焦急之色,“他们……他们……属下本以为只是逢场作戏,岂料他们……他们都……”

慕容黎脸色平静,除了看上去有些苍白,“嗯,知道了。”

“对了,那个人长得和你有八分像,属下怀疑是照着主上的模样变化的。”他试图劝慕容黎,“主上也莫要多心,可能玄武帝君只是把他当成了您替身。”

慕容黎低头摩挲着冰冷冷的长萧,一言不发。

庚寅忍不住了,“主上,您为他顶了这么多的压力和流言,还为他亲自去找天帝。却换来这样的结果,真是……让人寒心。”

“不用说了,下去吧。”慕容黎始终保持着方才的坐姿,犹如雕塑一般。

庚寅不再多说,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