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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七章

刺客列传之月色朦胧仍如昔

在孟章和仲堃仪君臣通力合作之下,费了一番波折,三大世家这个庞大群体终于被弄倒了。

本来只是抓了几个厉害的角色,再抄了家。

他们其实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团结美好,在经历了抄家等一系列之后,纷纷开始争夺被仆人暗中藏起来的、为数不多的东西,还搞出了好多事情。

这一盘散沙,最后到底还是输在了自己的人的手中。

苏家家主眼底燃烧着怒火,勾唇嗤笑,“呵,王上难道忘了,你这个王位,本来就来路并不正吗?还有你的身份……现在还来这一套过河拆桥的把戏?倘若这一切被传扬出去,百姓会怎么看你?丞相府的冤案也会自此成为悬案,蒙上污点。孟丞相的一世英名,永永远远毁于一旦。我若死了,你也别想好过!”

“你敢威胁本王?有意思。苏家家主难道不就在乎苏家其他子弟的性命吗?

你若一意孤行,本王只能让你的苏家重走当初丞相府的那条路:一、个、不、留。”孟章一派天真地看着苏家家主,双眸微眯,说出口的话,让人不寒而栗。

苏上卿先是不敢置信地瞪着孟章,再是低头以手掩面。他半晌才抬起头,表情都是木木地,眼神空洞,“王上想怎么处置微臣都可以,请放过我的家人。”

“早这么说不就好了吗?”孟章满意地勾了勾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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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上打算怎么处置他们?”仲堃仪问。

“把他们先关在大理寺,”孟章笑道,“本王特意吩咐过大理寺卿,要他们活着受完大理寺所有刑罚。”

仲堃仪被勾起了一些不愉快的往事,脸色微变,“你这么做,是为了给微臣报仇?”

孟章抬头看向他,看到阳光从树叶缝隙中投了下来,“他们鱼肉百姓,做下累累罪行,理应受到这样的惩罚。”

仲堃仪点头,表示赞同,“你做一世君王,我做一世臣子,咱们也算,很有缘分。”

两人并肩而立,你望望我,我望望你,相视而笑。

所有的苦难都已过去,

三大世家彻底没有翻身的可能,可以继续推行新政,做有利于百姓之事。

只是想想,都让仲堃仪觉得斗志昂扬。

孟章扶着头,忽然周遭的一切声响都听不到了,双腿开始发软,意识一黑,旋即向后沉沉倒去。

他并未落在地上,而是落在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那人将他横空抱起,脚步急促。

孟章就在他的怀里,陷入了深深的黑暗。

这一次与以往不同,孟章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在往下沉,周遭黑漆漆的一片,什么也看不见,只能任由意识消散,在黑暗中沉浮辗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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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孟章睁开双眸,有些吃力地直起身来,坐在床上。

“王上你可醒了。”小黄门眼里红红的,像个小兔子一样。

这是他身边得力的仆从,做事很是周到。孟章抿了抿唇,嘴唇干裂了,起了皮,破了一块,有些疼。

小黄门给他倒了一杯茶,“王上请喝茶。”

孟章接过茶,将里头温热的液体一饮而尽,才感觉自己恢复了些活力,将手上的茶杯递了回去,“本王睡了多久?”

这话一出口,小黄门眼底又冒出了两泡眼泪,“都三天了。”

“好端端的,哭什么?本王又没死。”孟章觉得自己乏力得很,像是从骨头缝里的气力都已抽离殆尽。他枯坐了一会儿,终于慢慢躺回了床榻。

小黄门想了想,道,“小的这就命人去请医丞过来,哦,再去将仲大人也给叫过来。”

“回来。”孟章从纱幔里伸出一只枯瘦苍白的手来,朝他摆了摆手,本想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又变成了,“没事,你出去吧。”

张幼仪很快就来了,给他把了脉,眼睛也变得跟兔子一样,红红的,“早说了要你保重身体,你怎么不听呢?”

孟章声音虚弱,吐字清晰,“你不必如此。本王想做之事都已完成,也算是没有遗憾了。”

“天道不公,天道不公啊,你这么好的人,怎么会落得这样的下场呢?”张幼仪很难过,“这不该是你的结局。”

孟章笑了笑,“大概上天,只能让本王坚持到这里。该完成的使命,本王都已经完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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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卿,”孟章不敢置信地看着仲堃仪,“你的头发。”

仲堃仪的两鬓斑白,看上去老了很多,他分明这么年轻,才二十多岁。

“微臣睡了一觉忽然就变成这样了,你说奇怪不奇怪?”仲堃仪握着他冰凉凉的手,“王上要尽快好起来,微臣还有很多事情,还等着王上来教。你一定能好起来的,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孟章告诉仲堃仪,“三大世家已经不会是你的障碍,从经以后朝堂就是你的天空,仲卿想要怎么做就怎么做吧。就算没有本王,你也能做的很好。”

他淡淡地陈述事实,勾唇浅笑。

仲堃仪愣了一下,忽然眼底渐渐有泪涌现,“王上相信前世今生吗?微臣

经常做梦,梦见一些本不属于今世发生的事情。说起来比较荒诞,在梦里,微臣一直在找你。微臣一直相信,咱们是有宿缘的。”

孟章道,“嗯,本王也是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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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黄树叶飘落到了地上,

天气渐渐变得寒冷。

这一年,仲老先生的身体渐渐地不行了,早已下不了床,整日没有胃口,勉强喝两口稀粥。

浓郁的药香,在院子里婷婷袅袅地散开。

商奕摇着扇子,试图让药罐子底下的火焰燃得更旺些,结果白烟一阵阵冒起,而下面的火焰却已然熄灭了。

他摇扇子的手更欢快了,试图让死灰复燃。

就在这时,仲堃仪走了过来,接过他手中的扇子,平静的说:“让我来吧。”

“大人。”商奕挠了挠头,有些不知所措,“您是大人啊,怎么能做这样的事情呢?还是有小的来吧。”

仲堃仪垂眸道,“里面躺着的那位是我的亲爹。”

此话一出,商奕就索性闭了嘴,不再多说。

仲堃仪亲自端了药,抬腿往屋内走去。

仲老先生此时连睁眼睛都费劲,半阖着浑浊的老眼,吐字也不甚清楚,“你是仲仪派来照顾我的吧,你能不能跟他说说,让他别生气了,见见我这个老头子。”

他的头发全白了,脸上都是刀刻一样的皱纹。

分明才六十不到的年纪,却已经老成这个样子了。

仲堃仪和他分离时,不过十一二岁,如今二十多岁。

骨肉分离,相见不相识。

最悲哀的莫过于此!

仲堃仪眨了眨眼,眼底渐渐有泪翻涌,“先喝药,药凉了就不好了。”

“你说,他是不是不会原谅我了?所以才不愿意见我?”仲老先生忽然抓住仲堃仪的一只手,似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你跟他说,就说……就说当年我们全家受了老爷施路之恩才能活下去,这样的恩情,就算拿我的命去换,也报答不了的。我是实在没有办法了,真的没有办法了。你帮我跟他说一下,好不好?让他过来见我一面,这可能是最后一面了。”

“先喝药。”仲堃仪低哑着嗓子,喃喃道。

他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双眸暗红,几欲让眼眶中的泪水掉下,隐忍了半晌,终究还是忍住了。

他在心底默默呢喃:

这是他的爹爹,

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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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老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每日睡着的时间,竟比醒着的时间要长。

大家都知道,他快不行了。

弥留之际,仲老眼巴巴地看着仲堃仪,“他不肯来,我不怪他……你告诉他,我……希望……他能好好活下去……我……对不起他……”

在他闭上眼时,仲堃仪终于鼓足了勇气,泪流满面地唤出了那一声“爹爹”。

“我其实一直都在的。其实,我,早就不恨你了。你曾说你希望我多读书,以后成为栋梁之才,我……做到了。爹……我就在你身边……却一直没有勇气和你相认。”仲堃仪嗓音嘶哑,终于忍不住奔溃地大哭出声,“

爹……我对不起你。我早该和你说清楚的。

呜呜呜……爹你醒醒啊!”

仲老的手在此时垂了下去。

也不知他最后是否听到了仲堃仪这番肺腑之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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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理好仲老的后事,仲堃仪明显憔悴很多,瘦了一圈,眼睑下青黑一片,就连下巴也尖了起来。

“王上他,又咳血了。”宫人小心翼翼的前来禀告。

“大人,你慢些,小心摔了。”

只见仲堃仪脸色一变,往外疾驰而去。

他坐上马车,一直催促车夫快一点,再快一点。

这一路上,他的心底很是不安。

车夫诧异,跟着大人这么久了,还是第一次看到他这个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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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堃仪经常出入宫门,甚至夜宿宫中,这引起了当朝那位新上任的太史令的好奇心,看向仲堃仪的眼神很是耐人寻味。

在写《史记。名臣传》时,非常隐晦的点出了他和王上有不正当的关系。

他总觉得素材不够,所以每天上早朝时非常的留意他们之间的互动。

不过最近王上身体不好,已经连着三日都没上早朝了。

他只能写了拜帖,去禁卫军府上找他商谈,说是要写关于他的史记。

禁卫军统领很是高兴,让他进了府。

眉飞色舞、口沫横飞的跟他说起自己当初的英雄事迹,其中亦含有夸张的部分,堆砌辞藻,将自己说得那一个天上有地上无。

太史令对此并不感兴趣,不动声色的将话茬引到了仲堃仪身上,“大统领还记得第一次见到仲大人是什么时候?”

“在王上去牧场打马球的时候。”禁卫军统领想了想,又说:“我记得那个时候呀,仲大人还因为一场误会,被当成了刺客,还受了一点点伤。是王上慧眼识珠,把他带进了宫里派医丞医治。”

太史令在小本本上飞快记下,“一见倾心,带进宫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