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光
慕容黎是在自己的床榻上醒来的。
淡粉的纱幔,绣着一朵朵并蒂莲。
一名伶俐的小厮曾笑着对慕容黎说:“花开并蒂,象征着吉祥如意。
可是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没有人是真能一直吉祥如意的。
就算他机关算尽,也难逃此道。
这纱幔还是执明挑的,是这样告诉他的,“并蒂花开,就如同本王和阿黎,一直在一起,不离不弃。”
这话倒颇为肉麻,
只是不知是月色太好,还是执明彼时的眼神太深情,所以便留下了这纱幔,令人装上。
他醒来的时候,也不知是什么时辰。
大约是知晓执明在身旁,觉得甚为安心,他这一觉睡得格外的好,连何时被人抱上床,灵台中一丝印象也无。
屋的墙壁上挂着一副《海棠春睡图》。上面画着一位着红装的美人,醉酒后躺在海棠花丛中,慵懒惬意,面颊绯红。一时间竟分不清是海棠红更艳,还是美人更娇。
真真是人比花娇,不外如是。
见慕容黎醒了,执明连忙凑了上去,一双好看的桃花眼,顾盼多情,“阿黎,你醒了。”
这是显而易见的事,慕容黎坐在床上,“你一直没走?”
执明有些傲娇,“当然了,我留在这里,可以给阿黎扇蚊子。”
这个季节,其实已经没有蚊子了。
慕容黎决定不去戳破执明的谎言,揉了揉执明垂下的一缕青丝,“出去走走吧。”
执明大为欢喜,“好。”
夕阳的余晖,在苍茫的天空中拖曳出绚丽多彩的光芒,如同一副唯美恬静的油画。
水面上波光凌凌的,倒映着湖光山色的美景。
执明与慕容黎并肩坐在观景阁,欣赏着这满目的美景。
“美吗?”执明盯着慕容黎。
慕容黎看着瑰丽的天空,“夕阳无限好。”
“譬如烟花一样,总归是美好的。”执明看向慕容黎的眼神温柔而多情,“其实烟花、夕阳美不美,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和谁一起看。”
慕容黎侧身看向执明,“油嘴滑舌。”
执明微笑,“滑不滑阿黎尝一下就知道了。”
慕容黎:“……”
还未等慕容黎有所回应,执明的唇就凑了过来,
深深地,
他吻得很是用力,按住慕容黎的双手很紧。
此时,夕阳的余晖洒在两人的身上,甚是唯美。
水波荡漾,在夕阳的映照下,似碎了一地的星子。
两人就在这唯美的夕阳中,久久不曾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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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早就到天璇的天枢军队,却硬生生地在路上耽搁了。
与其说他们是去打仗,倒不如说他们像是观光旅游。
临近天璇的时候,仲堃仪甚至还惬意地去泡起了温泉,丝毫没有继续赶路的打算。
沈玉和戴秋桐都生生被仲堃仪消磨了耐心。
“先生是不是忘了要去攻打天璇了?”一向怯懦的戴秋桐忍不住这般问沈玉。
沈玉无奈地摇了摇头,“先生不是这样的人,说不准有什么更厉害的高招没有放出来呢。”
他们作为仲堃仪的学生,都免不了心生猜忌,就更别提那些士兵了。
军中本来没多少粮草,都等着夺下城池可以大快朵颐,可仲堃仪还这般享受,似是并没有考虑过这些。
几个士兵不敢当面与仲堃仪说这样的话,只得去找戴秋桐、沈玉。
戴秋桐只觉得头大如斗,只得亲自去找仲堃仪,“先生预备何时出兵?”
仲堃仪似乎酒喝得很多,脸颊红红的,身上也沾染着些许酒香,双眸氤氲着一层薄薄的水雾,“还不到时候。”
戴秋桐蹙了蹙眉,叹道,“何时才能到先生想要的时候啊?”
这话说得有些孩子气。
“快了。”仲堃仪微笑。
戴秋桐是他颇为熟悉的学生,是以仲堃仪在他的面前是放松的,一点也不似在那些士兵面前,要端着架子说话。
烛火晕黄而又温暖,将仲堃仪正在倒酒的影子拉得很长。
仲堃仪明黄色的水袖恹恹地搭在深灰色桌面上。
酒是冰凉苦涩而又辛辣的,灌进喉咙时,并没有感觉什么滋味,只能感觉到火烧火燎,一路蔓延到胸腔。
可是这种感觉,仲堃仪似乎颇为受用,他又倒了一杯酒,仰头一饮而尽。
曾经在篝火下,火光跳动间,他和齐之侃曾一碗酒一碗酒的喝,那时候才是真真痛快淋漓啊。
彼此势均力敌,却又各为其主。
再加之齐之侃出身山野,身上并没有瞧不起人的傲慢无礼。
篝火下那个白衣青年,是这么的意气风发、神采飞扬。
“来,干。”
两碗酒在摇曳生辉的篝火下,彼此碰撞在了一起,旋即各自分开。
齐之侃端着一碗酒,一仰脖子,将这一碗冰凉辛辣的液体,一饮而尽。
那时候都说天玑的那位齐之侃是一个将才,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本着英雄惜英雄的想法,他一直想要结交此等人物。
恰巧在前往遖宿献礼的路上,遇到了一些刺客,也因此结识了齐之侃,彼时同路,目的也大致相同,是以两人一起前行。
其实他和齐之侃并不算朋友,毕竟各为其主,两国的关系也并不算好。
只是那晚的篝火,那晚的大碗大碗饮酒的爽快,让他难得感到有些放松,不似像应付三大世家那般端着。
只可惜,他们不会是朋友。
更为可惜的是,听说齐之侃在天玑亡国后,于瑶光城楼上自刎而亡。
那时候,仲堃仪不知为何生了一场大病,在床榻上得知了这个消息。
等到病好了,才回到了天枢,如同回到一个更为残酷的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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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璇
待张恒冷静下来的时候,才觉得事情有些不太对劲。
若是对方真的想要招安焸栎侯,又怎会将这么重要的令牌丢失了呢?
那个叫鸣影星的小兵有问题?!!
张恒沉下脸去,“命人将鸣影星叫过来。”
很快他就得到了一个更不好的消息,“将军,鸣影星他忽然就不见了。”
张恒眼底闪烁着残忍的戾气,勾唇淡笑,“果然。”
这个鸣影星大约是对方派来施行离间计的一颗棋子。不过对方决计没有想到,他与焸栎侯之间的关系早已差到了极点,
就算没有这么一出好戏,他都会想办法除掉他。
他辛苦做了这么多事情,可不是想要为别人做嫁衣的。
昨日还是下着倾盆大雨,仿佛将天地之间挂起了串串晶莹剔透的珠串,今日却与昨日浑然不同。
圆滚滚的太阳从云层中爬了出来,将整个院子披上了一层金黄色的薄纱。
就连庭院中的那颗橘子树,经过阳光的照耀,越发显得金黄了,一看就觉得很甜。
张恒随手采撷下一颗橘子,这橘子的皮很薄,几乎是没费什么力,就将整个橘子皮剥得干干净净。
他拿起一瓣橘子塞进嘴里,冰凉凉的酸甜滋味在口腔中蔓延。
舒适惬意的眯了眯眼,
果然很甜。
今日是个好天,大军也休整得差不多了,又该攻打下一沄城池了。
“将军,焸栎侯带着手底下的一帮人逃了。”士兵年轻的脸颊上露出一丝焦急的神情。
这真是一个不好的消息,张恒又剥了一瓣橘子,凑上唇去,“他能逃往何处?”似是漫不经心地问道。
“瑶光。”士兵诚恳地回答。
看来招安一事,并非需言。
张恒觉得方才吃下去的橘子,在喉咙中泛起了让人厌恶反感的酸涩,这种感觉,并不好受。
“此事,莫要走漏办法风声。”张恒平静地下着命令。
还未打下天璇,就传出焸栎侯逃往瑶光的消息,这并不是一件好事。
起码在这些士兵眼中,焸栎侯才是天璇的王室血脉,会是下一个天璇王。
等打下整个天璇后,他再派人冒充焸栎侯,也可以。
其他事情,还可以再徐徐图之。
现在这个时候,还是莫要出什么差错才好。
小兵颔首领命,“是!”
可是没过多久,焸栎侯叛逃瑶光的消息便传得人尽皆知。以至于很多士兵人人自危,都生了怯战之意。
当然,张恒自然不会放弃掉好不容易夺下来的城池,在他斩杀了几个说“只想回归村庄,继续归隐山林”的士兵,才让这件事稍稍停歇了下来。
张恒没有预料到的事,能让他这么多士兵走向灭亡的不是什么反间计,而是那个仲堃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