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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三章

刺客列传之月色朦胧仍如昔

瑶光

慕容黎将头枕在执明的腿上,似是有些困了,微微上挑的眼眸缓慢地眨着。

执明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慕容黎的青丝,“阿黎若是困了的话,就睡的。”

他低下头,身后的青丝散落了下来,轻拂过慕容黎的脸颊,痒痒的、柔柔的、滑滑的。

慕容黎身体很是放松,丝毫没有平日里应付朝臣时的紧绷和冰冷,此时这般躺着,就连意识也开始渐渐模糊。

“执明,”他唤他的名字。

执明轻声回应,“我在。”

“那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吗?”慕容黎艰难地眨着眼,漂亮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期许的光芒。

执明微笑地低头看着慕容黎的脸颊,微一俯身,轻轻落下一个吻,“人活一世,不过百年,心之所求不过都是过眼云烟罢了,弹指一瞬间,便会化为泡影。功名利禄,不过只是虚幻而已,唯有当下的眼前人,才是真的。”

他是懂他的。

慕容黎笑了笑,缓慢地闭上了眼睛。

“阿黎,等你醒了,咱们一起去钓鱼吧。”执明的脸上挂着温柔的笑。

“好。”慕容黎轻而缓地说道。

执明没有再说话,屋内一片寂静。

想起曾经和慕容黎第一次钓鱼,还是在天权的时候。

那时候,他们只是维持着表面上的和平相处。

实则执明在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情打击下,渐渐觉得,他们再也回不到从前。那时候钧天只剩天权和瑶光,执明只以为早晚会和瑶光打仗,心中暗自在闹脾气。

可慕容黎来天权,是想向证明天权可以和瑶光继续和平相处,只要人没变,一切就都可以挽回。

执明认为慕容黎想的太过天真,对于他的想法嗤之以鼻。并且认为,此时他们还可以念着旧情而和平,等到时间一久,曾经的感情渐渐淡去,就会因为身后的国家,而战。

所以慕容黎提出了七日之约,希望能找到两国和平共处的办法。

执明后来还是答应了。

在一个三面环水的楼阁中,隐居了下来。

那里有一条长长的木桥,在第一日的时候,他们便在桥上钓鱼。

让执明至今念念不忘的是,慕容黎手上地那条鱼竿很长,比执明手中的可要长了三倍左右,一弯下去,就有长长的一道弧度。

他算是手黑,钓了半天都没钓到鱼,可是慕容黎的鱼竿才放下去没多久,就有轻微的动静。

有大鱼?

执明连忙丢下手中的鱼竿,跑去抓住慕容黎的鱼竿,

结果只是钓上来一条很小的鱼。

两人面面相觑。

慕容黎遥遥看着这条小鱼,舔了舔唇。

太小了,大概不够吃罢。

微风吹来,将慕容黎身后的青丝吹拂到执明的脸颊上,有些痒痒的,一路痒到了心里,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挠着。

执明笑道,“这鱼也忒小了些,可不够咱们两个分,再接再厉。”

“说不准待会儿会有大鱼上钩呢。”慕容黎将这条命途多舛的小鱼丢回了水中,重新将鱼竿高高甩起。

暖暖的阳光照拂在平静的水面上,荡漾出凌凌的波光。

一座古色古香的屋舍在桥的尽头静静伫立。

时不时有鱼儿在平静的水面上蹦跶上来,复又“咚”地一声落回水里,灵地摇曳着尾巴。

湖水潺潺的流动着。

说来也奇怪,除了方才慕容黎钓上来的那条小鱼,两人再也没钓上来东西。

于是临近午时,执明自告奋勇地说去找食物,而慕容黎则在桥上布置柴火。

一切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虽然后来他们还是因为误会而结束了这七日之约,可是相处时的恬静时光,真真是极其美好的。

就算日后回想起来,也能感到甜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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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将军的言下之意,莫不是想……”军师沉静地看向张恒。

“送令牌的那名士兵连字都不认得,只是觉得,此令牌事关重大,故而送到本将军的手中。本将军觉得,此事大约是真的。”张恒冷笑,“既然如此,本将军应当是容不得焸栎侯了,免得再生祸端。”

军师单手无意识地在衣袖中摩挲着衣摆,他陷入沉思的时候,就会做这样的动作。

沉默了一会儿,军师才道,“焸栎侯毕竟是先王的王兄,若是这个时候,出了什么意外,也不太好。行军时期最是忌讳军心动荡,得想个办法改变这个局面。”

说得很有道理。

若是被人知道,他派人杀害焸栎侯,即使那帮士兵真心效忠于他,也难免会乱了军心。

可倘若他派人将焸栎侯暗杀,待到大事成了之后,再说出去,较为稳妥些。

说不准可以在其死后,还可以派人替代于他,神不知,鬼不觉地。

张恒心中暗自窃喜,越想越觉得后者方法可行。

军师浅浅呷了一口茶,将杯子放回了桌上,“在下认为,此时可派人刺杀焸栎侯。待焸栎侯长眠之后,将这个令牌作为证据,便可公告于众,说是天权王派人暗杀了焸栎侯,或可就此激发将士们复仇之心。”

张恒顿悟,笑道,“军师果然手段高明。”

不过,此时张恒的心中暗自生了警惕之心。

军师如此聪慧,说不准将来有能力反了天去。到时候等他真的当了天璇王后,定要想个法子让他永远消失,才会彻底没有了后顾之忧。

不过现在,正是用人之际,这样好的人才,应当可以作为他成为下一任天璇王的指路明灯。

上好的白瓷茶杯上画着缥缈氤氲的山水,杯中的滚烫的白水冲泡过翠绿的茶叶,就连颜色也变得浅绿。

原本有些拧巴的茶叶,在热水的冲泡下,逐渐舒展开来,在水中沉沉浮浮。

一圈一圈的水汽顺着杯口慢慢升了上去,将绿茶特有的芬芳清香,荡漾了开来。

张恒用盖子轻轻将杯沿处的茶叶和漂浮在杯子中雪白的泡沫拨开,垂眸将杯口凑到嘴边小抿了一口茶。

无论是现在还是将来,焸栎侯都成了他挡路之人,

所以,必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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焸栎侯又见到了那夜的黑衣人,心中甚为忐忑不安。

那人轻功着实厉害,能在那么多人驻守在外头之时,来无影,去无踪。

行事诡秘,来去自如。

这让他甚为担心这个黑衣人会对他下手。

其实他已经指派了人手守在外头,可是依旧还是见到了这个黑衣人。

黑衣人正是鸣卯,奉了执明的命令带着招安的奏折和令牌来此。

他先前来过一次,刻意“遗落”了一枚令牌。

“侯爷,似乎是不相信在下,在外头安排了这么多人。”鸣卯一步步走近了焸栎侯。

焸栎侯整个人吓得双腿发软,本能地想叫外头的人进来护驾,可是又担心会彻底激怒了黑衣人,故而强撑着镇定,“现在外头世道乱,公子莫要多想。上次你与本侯说过的事,本侯考虑过了。本侯只是个无权无势的侯爷,手头并无实权,就算接受招安,恐怕只会让公子身后的主子失望。”

其实以焸栎侯的性子,投降天权也罢,对他来说并没有什么影响。

能活着,谁想真的这样死去呢?

只是他还是担心等他去了瑶光,慕容黎转身就翻脸无情,派人将他菜市口示众处决。

毕竟当年瑶光可是覆灭于天璇之手,听说那时候的瑶光王室都死绝了,只除了那个慕容黎。

而他是陵光的王兄,正因有这么一层关系,他实在不想接受招安。

外头寂静一片,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如同包裹着一块上好的黑丝绒。

隐隐可以听到巡逻之人经过,发出沙沙的脚步声。

屋内的摆设甚为寻常,没有一件像样的摆件。

“先前打算送给侯爷的令牌,在那晚不慎丢失。”鸣卯冷眼瞧着焸栎侯,嘴角挂着一抹让人毛骨悚然的笑容,“现在,张将军以为侯爷接受了招安,想要派人刺杀侯爷。”

“这怎么可能?”焸栎侯双眼不敢置信地睁大,身体不住地颤抖,若非有旁人在场,只怕他此时已经忍不住地惊叫出声,“是你,你们在暗地里一步步地陷害本侯?”

鸣卯弯眸,“焸栎侯果然聪慧,一猜就对。张将军本就想除掉侯爷,成就他的一番大事业。在下不过是让他的计划提前了。侯爷本可以继续装傻充愣,保全性命。”他顿了顿,又笑着道,“可如今侯爷唯一的一条活路,也被我们堵死了。”

焸栎侯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只被绑在密密麻麻网上的猎物,拼命挣扎,却始终挣脱不掉束缚。只能看着那只巨大的蜘蛛,迈着长腿,一点点慢慢地走近。

这是很明显的反间计,他也可以怀疑对方话中的真假。

可对方字字诛心,再加之他对张恒的了解。

这一切并非是对方对他施加的谎言,而是极有可能已经发生的事实。

焸栎侯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你们到底想要做什么?”

鸣卯双手环胸,“侯爷,识时务者为俊杰。”

“容本侯好好想想吧。”焸栎侯企图再挣扎挣扎。

可是他心里也知道,他只能接受招安,才会有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