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慕容黎依旧不为所动,莫澜主动地将画展开,平铺在桌子上。
“陛下觉得这幅画如何?”莫澜煞有其事地问道。
慕容黎的视线落在了铺在桌子上的那副画上。
画中是一大簇一大簇已然盛开洁白如雪的羽琼花,画得很是传神,给人一种生机勃勃的感觉。
大约是知道这个季节,院子中的羽琼花早已凋谢,只剩枯败的枝叶,是以将它盛开的模样传神地画在画纸上,让他可以时时观赏,不必等到来年暮春三月。
莫澜见慕容黎一直没有说话,心中暗自忐忑,莫不是他水平有限,画中的羽琼花入不了他的眼?
“陛下,这幅画,怎么样?”他有些紧张。
慕容黎将视线从画中收回,重新落回在了莫澜的脸上,“这幅画,当真是执明所画?”
莫澜自知慕容黎聪慧无双,自己定然是瞒不过他的。
况且王上在丹青上的造诣实在有限,只在画慕容黎方面特别突出,画其他的实在不行。
“被你看出来了?”莫澜只得大方承认,“这幅画虽不是名家所作,但是本侯亲手所绘。陛下觉得,此画可能入得你的眼?”
“莫郡侯进益了不少。”慕容黎坦诚答道。
曾经在天权,莫澜就送过一幅画给慕容黎。
当时他其实是有些愧疚的,觉得慕容黎如玉一般清透,那双眼眸极亮,仿佛时时含着一汪清泉。只是当时慕容黎似乎有心事,眼中的清泉到像是一潭死水,仿佛什么物什,都无法入他的眼。
这样一个人,却在一场宴席中被王上看重,点名要莫澜将他带进宫中。
执明第一次见到慕容黎的时候,是端着架子的,装得一脸的衣冠楚楚,后来没见几面,就逐渐放松下来,时常“阿离阿离”的叫着。
在他面前,也总是眉飞色舞的“阿离长阿离短”的诉说着。
莫澜作为旁观者,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正因王命难违,再加之和执明是从小到大的交情,莫澜不得已将这样好的慕容黎待进了宫,心中时时有些愧疚和罪恶感。
知晓执明对慕容黎还算不错时,莫澜心中的愧疚才稍稍减轻。
在确认慕容黎喜欢羽琼花,他那时候专门画了一幅大朵大朵的羽琼花,以执明的名义赠予了慕容黎。
只是彼时莫澜绘画水平到底不如现在娴熟。
那时候慕容黎一眼就看出那幅画并非执明所画,毕竟当时的执明浑得很,丹青手艺完全拿不出手。
可是慕容黎安然受了那幅画,并默许他将那幅画挂在了向煦台。
如今得闻有了喜事,莫澜特意再次给慕容黎送来一幅画。
莫澜双手轻轻地将桌上的画拿了起来,问道,“挂起来吗?”
慕容黎知晓莫澜给他送这幅画的好意,故没有拒绝这个提议。
秋日渐浓,外头静静伫立在两侧的梧桐树正大片大片的落着叶子。
就连池塘中的荷叶,也开始从翠绿的边缘处渐渐泛起了黄。
莫澜将画如愿以偿地送到慕容黎的手中,起身告辞,“陛下且好好休息,在下先行告辞了。”
慕容黎嗓音清冷,问道,“庚辰现在还好吗?”
“外头乱得很,幸亏有阿辰一直在我身边保护。”莫澜笑了笑,“本侯定会好好照顾他的。”
慕容黎若有所思地“嗯”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话。
莫澜在这样的沉默中,朝慕容黎行了一个礼,施施然朝外头走去。
外头的阳光正好,梧桐叶子遮挡住了不少阳光的侵袭,投下淡淡的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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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黎?阿黎,我回来了。”执明蓦地回首,笑盈盈地看着慕容黎。
慕容黎单手抱箫,揉了揉太阳穴。他现在觉得自己有些不妥,灵台处那种熟悉的眩晕感,不住地席卷侵袭。
他勉强掀起眼皮,气若游丝地道,“你回来了。”
执明快步地走到慕容黎的身边,吻了吻他的脸颊,意气风发地道,“那些奏折,我都处理完了。”
他抬了抬下巴,一脸地傲娇与得意。
慕容黎顺了顺他的毛,“这么快啊。”
执明越发得意了,“那是,我方才说过要回来与阿黎一同用午膳的。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他察觉出慕容黎面色苍白、若有病容,“阿黎,你怎么了?我这就唤医丞过来。”
慕容黎摇了摇头,“我没事的,只是有些疲倦了,想睡一觉。”
执明双目盯着慕容黎看,“天璇那边,暂时不用担心,我已派人去招安,用不了多久,他们内部就会乱了阵脚。阿黎不用担心。”
慕容黎勾唇,冰凉的指尖安抚似的拍了拍执明宽厚、温暖的手背,“你办事,我放心。”
“遖宿那边,更是无甚担忧。遖宿内部已经知道了一切,已经开始乱了。萧将军有飞隼在,节节胜利,这场战役,应该很快就会结束。”执明微笑,“阿黎,你开心不开心?”
“嗯,开心的。”慕容黎看着执明清亮的眼睛。
执明莫名有些难过,鼻尖有些酸涩。
自己清晨不该喝那碗虾仁玉米粥的,他记得那粥有些烫,烫得他舌尖疼,浑然尝不出什么滋味。
现在仿佛能感觉到,自己清晨被粥烫过的舌尖越发难受了,让他的喉咙都被传染得难受得有些哽咽,就连鼻尖也酸涩起来。
“阿黎,先吃完午膳再去睡吧。”执明别过脸去,莫名有些忧伤。
慕容黎看出了执明逐渐悲伤的情绪,他一向擅长洞悉人心,此时却不点破,乖巧地点了点头,但旋即意识到执明看不到,“嗯”了一声,以示回应。
执明想要将嘴角咧到耳根,来粉饰太平,可是脸颊却一片僵硬,几乎要不经意地掉下泪来,“待会儿,阿黎躺在我怀里睡,我一直抱着阿黎,好不好?嗯?”
慕容黎看着执明紧绷的下颚线,艰难地眨了眨眼,“好。”
执明侧身看向慕容黎,露出了一抹发自内心的笑容,宠溺地唤他,“傻阿黎。”
这可能是 他知道一切后,很想跟慕容黎说的话。
实在是太傻了,瞒着他,将一切事情,都自己一个人扛,却倔强地想把最好的都给他。
能不傻吗?
慕容黎微微愣神,
这或许是唯一一个会唤他“傻阿黎”的人,
毕竟在外人眼中,他只是个机关算尽之人,无论如何都与“傻”字搭不上边的。
可是他却这样唤他了,
宠溺而又自然。
这真的是……
如果能回到当初,他一定好好待他,不对他这么的冷漠了。
可是他自己心中知道,世事无常,又哪里来的“如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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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璇
鸣影星朝张恒抱拳行礼,“将军,属下昨晚偶然看到一个陌生黑衣人和焸栎侯在庭院中的假山石下说着什么。没过多久,黑衣人便消失了,焸栎侯也回屋去了,属下上前查看,只看到了一枚令牌。属下不识字,也不知道这令牌上写了什么字。将军且看。”
鸣影星将一枚金灿灿的令牌放在了书案上。
【鸣影星:天权南七卫的其中一名暗卫】
张恒看也没看案上的令牌,高深莫测地看着鸣影星,“你不识字?”
鸣影星诚惶诚恐地跪下,“属下出身寒门,十四岁就进了军营。属下只是觉得属下只是觉得这枚令牌大约是个稀罕玩意儿,故送了过来。”
张恒烦躁地摆了摆手,“起来罢。”
桌上的那枚令牌约摸有三寸长,拿在掌心中有些微凉,上面龙凤凤舞地写着一个“执”字。
他记得,天权王恰好就姓执。
这难道只是一个巧合吗?
张恒想了想,若有所思地问道,“他们当时发现了你的存在?”
鸣影星眼眸圆圆的,说话时露出一颗尖尖的虎牙,瞧着有些可爱,“属下当时不甚踩到一根树枝。等到属下再回过神的时候,庭院中那个黑衣人已经不见了,而焸栎侯正自顾自地往屋中走去。”
原来如此,
他正觉得奇怪呢,
这么重要的令牌,又怎么会这般轻易地弄丢了呢?
张恒笑道,“嗯,知道了,你先退下吧。”
“是。”鸣影星施施然行了一礼,转身朝屋外走去。
张恒站在鸣影星的身后,脸上的笑容已经荡然无存,墨瞳幽深,氤氲着滔天的怒火。
“来人。”他的嗓音阴沉,冰凉凉的,“唤军师过来议事。”
张恒暗自大力地攥紧了令牌,那力道,几乎要将令牌捏碎。
这段时间,他所率领的兵马缕缕得胜,占领了不少城池。
他的生活也好了很多,杀了城守,堂而皇之地住进城守府,稍做休整。
院中种着橘子树,金灿灿的橘子挂满了枝头,如同一盏盏金黄圆润的灯笼,很是喜庆。
再往前,是一汪池塘,水里养着艳红的锦鲤,正摇曳着小巧的尾巴,欢快地游着。
黑色的靴子,踩在铺着白色沙石的地面上,轻轻陷了进去,发出“沙沙”的响声。
军师很快就过来了,朝张恒行了一礼,“将军寻在下过来,有何吩咐?”
张恒晃了晃手中金灿灿的令牌,“那个焸栎侯要叛变了。”
军师脸色微变,盯着那枚令牌看,“此事当真?”
“这个令牌可做不得假。”张恒负手而立,冷哼道,“焸栎侯本性就懦弱无能,擅长妥协。本将军在前面出生入死,攻下了这么多城池,他却在后方拖后腿。其心可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