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知道了。”执明低沉着嗓音,缓缓地点了点头。
莫澜倏地品尝执明语调中的悲凉和寂寞,也没有多问。
大概是有什么心事罢。
倘若执明真心想告诉他,早就说了,断断不会这般。
可是莫澜向来是大度的,他知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一套小算盘和秘密。
执明此时不说,大约是不能与他分享的。
更何况自己和他说一起长大,情分到底是不同寻常。
莫澜大约是想让执明心情好些,故笑着拍着手,对他道,“微臣前些日子又听到那位擅弹箜篌的乐师学了一首好曲子。王上要不要去听听看?”
“你觉得好的乐师,自然是极好的。不过本王现下对这些附庸风雅之事,不太感兴趣。”执明头也没抬,兴意阑珊地快速在手下的那本奏折上用殷红色的朱砂写了一个龙飞凤舞的“阅”字,随手合上了奏折,放到了一边。
莫澜眼珠子一转,笑道,“哎呀王上,陛下他擅吹箫,定然是对一些乐谱感兴趣的。要不王上先去听听那名乐师弹奏的箜篌,再决定要不要他将乐谱送来?”
他侧身看向执明,一脸的期待。
礼乐歌舞,是可以让人的心情也跟着好些的。
莫澜知道执明心情不好,想以此方式让执明的心情好一些。
不过好像事与愿违,执明依旧看上去恹恹的,似乎对这世俗之事并不感兴趣,“本王并无空闲去听曲子,这样吧,莫郡侯若觉得好的曲子,再令其着手写成乐谱,直接交与本王便是。”
“好,微臣这就去准备。”
这结果与莫澜所想大相径庭,不过执明到底还是没有拒绝他的提议,也算是很不错了。
莫澜回去之后,倒没有去找那名乐师,而且找了一副画,这才抱着画,转身出了门。
庚辰略微有些疑惑地看着莫澜。
莫澜笑得很开心,对庚辰说,“阿辰,本侯方才知道了一件大喜事,自然是要有所表达才是。”
庚辰看着莫澜脸上明媚的笑容,愣了愣,没有说话。
打点一切后,莫澜满心欢喜地去寻慕容黎,却见外头守卫森严,一动不动一左一右站着四个人,身穿黑色武士装扮,腰配长刀,面容冷峻。
其中一个莫澜是有过数面之缘的,那位着黑色劲装之人,装扮和其余几人也不相同,便是瑶光禁军大统领——方夜。
莫澜丝毫不慌,主动地走了过去,“本侯求见陛下,方统领可否通传一二?”
“真是不巧。”方夜冷酷地答道,“陛下正在与遖宿王商议要事。”
“有劳了。”莫澜跺了跺脚,有些懊恼地指责身后跟随的那名随从,“都怪你,耽误事,害本侯来晚了,见不到陛下。”
随从张了张嘴,“明明是侯爷自己非要亲自走路过来的。”
莫澜伸手欲打,瞪了随从一眼,“还敢顶嘴?”
随从连忙闪躲,左躲右闪,很是灵活。
莫澜轻哼一声,心情这才好了些。
见此场景,方夜忍不住额头冒下三根黑线,
这些天权人怎么都这么的泥石流的吗?
真是无厘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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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毓骁也才刚刚走进慕明台,却见他一身月白风清的华服,脖颈处挂着金灿灿的金项圈,上头串起一片片金叶子,微风摇曳时,发出悦耳的响声。
却见慕容黎站在一片玉石屏风后头,红衣飘飘,怀中抱着一管玉箫,悬挂着长长的坠子,其中镶嵌着一枚璀璨夺目的玉石。
慕容黎的头戴繁复的金冠,上头镶嵌着两颗红宝石,熠熠生辉。他的肩膀看起来是这么的削瘦、单薄,双腿修长,可是小腹却微微有些隆起。
这让毓骁莫名地觉得有些不舒服。
慕容黎主动地朝毓骁行了一个礼,毓骁心情复杂地回了一个礼。
玉石屏风上,画着苍茫朦胧的山水,大约是黎明破晓时分,远山似黛,海面上飘着渐行渐远的孤帆远影。
两人在玉石屏风前坐了下去。
毓骁若无其事地看着慕容黎的小腹,“阿黎现在还好吗?”
慕容黎泰然自若,语调清冷,“还好。”
毓骁心中无端有些惆怅,
世人皆有“金玉良缘”一说,他的名字卦象为金;阿离似玉般通透,又喜环配玉饰物。
他们两人恰好暗合这“金玉”二字,却没能走到一起。
这大约是这世间最大的一桩憾恨之案。
“遖宿那边的事,本王竟不知周将军竟会自作主张,做下这等事情。待本王回国之后,定会给阿离一个交代的。”毓骁非常诚恳地说道。
毓骁担心慕容黎会疑心于他,心中莫名有些忐忑。
原来先前,阿离被人冤枉,竟是这种感觉。
那时候,毓骁查也不查,就根据自己的眼睛,将太师的事情都推到了慕容黎的身上,还扬言要攻打瑶光。
如今,阿离还没有给毓骁定罪,毓骁还是心底暗自忧心。
若是阿离不愿信他,
那他,又该如何自处?
慕容黎看向毓骁,很坦然,语调依旧如旧时般冷静、从容,“我知道此事与你无关。只是这一切已经发生了,总不能就当作从来都没有发生过。”
“阿离肯信本王,本王就已经很开心了。”毓骁苦笑,“其实本王初心,不过是无为之治,随其自然。可是却一次次的失了本心,一次次地去攻打了其他国家,先是天璇,后是瑶光。如今想来,当真是……”
有一片绯色的海棠花瓣顺着敞开的雕花窗户飘了进来,缓缓落在了地上,带来了些许冷香。
窗台下,是艳红的地毡,一路延伸至房间的角角落落。
地毡上印着一簇一簇盛开的羽琼花,仿若这早已凋谢的羽琼花在屋内以另外一种形式重新盛开,而赋予了生机。
与瑶光的气候不同,遖宿那边一般情况下,是种不活羽琼花的。只能放在温室之中,瞧着生机盎然。
慕容黎眉目清冷,眼尾微微上挑,“世间之事,总是这般难以预料的。很多事情,往往与初衷背道而驰。”
毓骁轻轻点了点头,只是心里像是堵着一块石头,闷疼闷疼的,有些难受,“执明待你可好?”
“很好。”没有一丝犹豫。
“那就好。”
毓骁想,他该死心了的,早在他决定去攻打瑶光时,就该断了这不该有的念头地。
可是为什么,他却总是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潇洒呢?
即使是看到现在这样的慕容黎,毓骁还是有那么一瞬间,想将慕容黎带回遖宿,将他关起来,永永远远只属于他一个人。
可是,不可以。
毓骁是遖宿王,有自己的立场。
更何况,慕容黎早已心有所属。
原来人世间最遥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的距离,而是我在你面前,我却只能看着你和别人的幸福。
该说的,也差不多说完了,
毓骁没有留下来的理由,遂起身告辞。
慕容黎也并没有挽留。
一切都显得这么的理所当然,就连些许淡淡的忧伤都显得不合时宜。
所爱隔山海,山海不可平。
大抵如是。
莫澜看到屋中走出一位失魂落魄的白衣公子,朝毓骁行了一个礼,“遖宿王。”
毓骁恍若未闻,走路都是飘忽的。
莫澜抬了抬下巴,对方夜道,“现在本侯可以进去了罢?”
方夜颔首道,“请莫郡侯允许在下进去通报一声。”
莫澜蹙眉,有些玩世不恭地斜睨着方夜,“还通报什么?本侯跟陛下本就是旧交,真要是耽搁了,你担待得起吗?”
方夜朝莫澜行了一个礼,便头也不回地走进屋中。
没过多久,方夜走了出来,“莫郡侯请进。”
莫澜有些傲娇地抱着画,抬腿走进了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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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见陛下。”依照礼数,莫澜还是朝慕容黎施了一礼。
“莫郡侯不必多礼。”慕容黎淡然道。
他正欲起身,却见莫澜甚为紧张地迈着小碎步跑了过去,手中抱着的那副画,一晃一晃地,“陛下慢点。”
慕容黎:“……”
这夸张的阵仗,有些离谱。
他只是有身孕了,又不是残了。
“你都知道了。”慕容黎掀开眼皮,看向近在咫尺的莫澜,语调清冷。
“是的。”莫澜先是点了点头,后又连忙将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是不是,在下只是知道了一点点。”
眼见得场面有了一丝丝尴尬,莫澜用双手,将怀中的那副画举过头顶,“陛下请看,这是王上托在下带过来的,据说是王上亲手所画。”
莫澜脸不红,心不跳地说着谎。
见慕容黎依旧不为所动,莫澜主动地将画展开,平铺在桌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