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夜疑惑地问道,“就这样放他走了吗?”
慕容黎站在漫天红色的残阳下,衣袂飘飘,他看着仲堃仪失魂落魄的背影,“嗯。”
得到了陛下肯定答案的方夜觉得心中更为不解。
陛下并非心慈手软之人,更何况仲堃仪此人躲在暗处一而再再而三地算计瑶光。
这等于社稷有害之人,无论如何都该除之而后快。
现在是铲除仲堃仪最好的时机,陛下为何没有这么做呢?
慕容黎似是看穿了方夜心中的想法,面无表情地道,“不必寡人亲自动手,自然会有其他人对付他。”
方夜觉得慕容黎的这般说法,并不能完全说服于他,干笑道,“属下觉得,其他人就算再高明,也未必能真正算计得了仲堃仪。”
反倒是现在,趁仲堃仪还未出宫,他率禁卫军一拥而上,料他武功再高,也决计无法安然无恙地出去。
慕容黎清冷淡漠的眼眸没有一丝温度地扫了方夜一眼,“寡人从未觉得,他是最大的祸患。”
根据仲堃仪所说,有神秘人在暗中给他传递消息。
先前他们在天玑遇到的种种不寻常的事情,应是神秘人所布之局。
这个神秘人,远比这仲堃仪,更为可怕、难以对付。
更何况,现在他已和仲堃仪嫌隙已除,以后说不准还有用得到他的地方。现在仲堃仪并未挡他的路,他可舍不得就这样轻易地将他除去。
方夜有些惊讶地“啊?”了一声,待要细问什么,却见慕容黎施施然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夕阳的余晖将他黑漆漆的影子拉的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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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堃仪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出瑶光王宫,他只觉得自己的脑袋一片混沌,双腿虚浮,整个人都是木木的,一丝生机也没有。
路过的禁卫军看着仲堃仪灰白的表情,甚至以为他已经死去,只是一具行走在世间的行尸走肉。
肉体自然是没甚大碍,大约只是心死了而已。
哀莫大于心死,此言非虚。
他原本以为,慕容黎会借此机会除掉他,可是一路畅通无阻。直到出了瑶光王宫,他才顿悟,原来慕容黎压根没打算让他这般痛快的死去。
这算是对他惩罚吧。
他曾经做了那么多的事情,希望慕容黎死于挚爱之手。到头来,才发现,自己的挚爱竟是阴差阳错死于他自己的手里。
哈哈哈哈……
当初听说孟章宾天的消息,他一滴眼泪也没掉。而现在得知真相之后,他以为自己会流泪,结果脸颊干干的,还是一滴眼泪都没有。
出了瑶光城门之后,仲堃仪遇到了一帮刺客。
他的心已经死了,既然不知道去往何处寻找孟章,不若就让他们杀了他,试试看能不能就此找到他。
是以,仲堃仪没有任何抵抗,只是闭上了眼睛,任由一把闪着寒光的剑朝他刺了过来。
剑刃穿胸而过,又快速抽了出去,飞溅出殷红的血花,就像冬日里嶙峋的枝头上的腊梅开了。
仲堃仪身形一个踉跄,几乎要软倒在地上。
后来的事情,他也记不太清了,只记得自己陷入了黑沉沉的黑暗之中。
王上,是不是这样,我就能看到你了。
他恍惚地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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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权
执明坐在摇摇晃晃的马车上,上下翻看着枕头。
这玩意儿真的要塞进肚子里吗?
感觉真的好奇怪呢。
走路的时候,确定不会掉下来吗?
阿黎为什么,专门派手下人送来这么一个枕头呢?
还是阿黎其实嫌弃本王没有小肚子,不够威武霸气?
执明胡思乱想了一通,还是没有想明白。
他想起了一件事情,掀开帘子,问小胖,“本王要你命人送给七王叔的礼物,可送到了吗?”
小胖回答道,“算算时间,约摸已经到了。不过王上这招可真够损的,七王叔他们又该头疼一阵子了。”
执明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墨瞳幽深,“胡说,本王这是给七王叔送了一份特大的礼物呢。”
既然他们这般喜欢算计,想要取代他的位置,那他们就该知道,得罪他的后果。
小胖撇了撇嘴,“是是是。”
送了人家一把神剑,而且还是仿制的,
真是特别大的礼物呢。
执明将帘子放下,转了转戴在手上的宽大的银制手镯,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阿黎送他的剑,如今都还在莫澜府上。他可舍不得将阿黎送他的剑送给别人呢。
所以干脆就命人随便做了一把剑,
反正七王叔大约也没见过真的神剑。
假作真时真亦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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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还在在边关牧羊的七王叔,经历了这段时间的风吹日晒,脸都被晒黑了好多。
执若玉看这里没有旁人,小声逼逼,“爹爹,你说咱们什么时候能够回去啊?”
这个地方好晒,一点儿都没有在侯府的日子舒服。
执秦安慰道,“现下王上还在气头上,咱们先老老实实的牧一段时间羊,等风声一过,咱们便可回到王城。”
就算回不去,到时候可以让别人来牧羊,他们直接享受成果即可。
执若拙觉得爹爹说得很有道理,附和道,“不错。”
就在这时,一个黑衣公子快如闪电地出现在执秦面前,双手捧着一把剑。
黑色兜帽下,黑魆魆的一片,看不清面容,“这是王上命在下送来给七王叔防身的剑。”
七王叔:“……”
他拿过剑,只觉得触手冰凉,辨不清是什么材质,剑鞘上的雕工颇为考究,“此剑何名?”
黑衣人将兜帽放下,露出棱角分明的脸颊,“纯钩剑。”
七王叔身子一震,眼眸因为惊讶而睁大,“纯钩剑?”
这不是仲堃仪的那把剑吗?
传闻中的八大神剑之一?
执明小儿命人这个时候将这把剑送来,真的是要他用来防身的吗?
影觉得自己的任务已经完成,一个闪身,便消失在空气中,徒留站在原地呆若木鸡的七王叔执秦。
这个执明,会这么好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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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阳
艮墨池双手捧着一把剑,腰侧挂着一枚银闪闪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声响,“这就是郡主想要的赤霄剑。”
佐奕原本慵懒地半躺半靠在宽大的椅子上,闻言笔直地站起身来,眼尾上挑,“你将赤霄剑带回来了?”
艮墨池弓着身,将剑举过头顶,沉默着没有开口。
佐奕上前几步,拿过了艮墨池手中的剑,上下打量。他“咻”的一声将赤霄剑打开,露出一截阴寒的剑刃,啧啧夸赞,“大巧不工啊。”
艮墨池微微颔首,“若没有别的事情,在下就此告辞了。”
佐奕将剑刃收了回去,“艮卿。”
他这般唤他。
艮墨池身子一僵,若无其事地道,“郡主还有何事?”
佐奕看着他,“回来吧。”
艮墨池笑了笑,“在下能做的,不能做的事情,都为郡主做到了。从此,你我不必再见。”
“艮卿何必如此拒人于千里之外呢?”佐奕似是叹了一口气,“本王知道,以前艮卿为本王付出了很多,本王想要好好补偿你的。”
艮墨池的表情依旧是淡淡的,没有任何波澜,“郡主说过,这是最后一件事,在下已经办到了。”
就像曾经的情分,也只是曾经而已。
艮墨池原本以为佐奕身上有光,却原来不过是,那时候的艮墨池看向他的时候,眼中闪烁的光。
所谓的君臣之情,只不过是他一厢情愿罢了。他可以为他出生入死、赴汤蹈火,却原来只是他的一颗棋子罢了。
他想明白,也看明白了。
所以对很多事情,也不像从前那般执着了。
“离别,怎能没有酒呢?”佐奕笑道,“来人,上酒。”
艮墨池这样的人才,三易其主,以后只怕会跟其他的君王。
若是不能为他所用,不若现在就此铲除,以免后患无穷。
艮卿啊艮卿,你可莫怪本王心狠,要怪就怪你太不识时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