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权
临近午时,太阳越发刺眼了。
就连一向在深褐色枝头上蹿下跳的麻雀也都恹恹地停驻在树枝上。
马车的轮子不停往前滚动着,带来了来一阵疾风,让白色的蒲公英从翠绿的草丛中漂浮了起来,形成了一副唯美的画面。
小胖建议道,“前方有家客栈,不若就在此处用午膳。”
执明觉得马车上的糕点消遣尚可,抵不了饿,遂同意了。
于是马车便在一家客栈门前停了下来。
不过事情并没有这么顺利,出现了一个不速之客。
彼时,执明还未掀开帘子,便听到外头传来“嘤嘤嘤”的哭泣声。
这哭得,怎么这么茶里茶气呢?
外头站着一个年轻公子面对着小胖说话,黛色眉头下是一双秋水潋滟的眸子。他的容貌不算上乘,可是却有十二分的温柔,平添了楚楚可怜之感。
“公子,小生姓楚名兮,乃天枢人。父亲和爹爹相继都不在了,实在无依无靠,四处流浪漂泊,希望公子能够收留。”楚兮穿着嫩绿色衣衫,泪眼婆娑。
正因看出了小胖好说话,一副唯唯诺诺的模样,是以楚兮特意选择跟小胖说话。
这嫩绿的颜色,竟和地里面刚刚采摘下来的葱有些像,裙摆处一片雪白,身姿颀长。这般站着,远远看去,就真的很像是一根小葱成精了。
此人看上去着实有些楚楚可怜,可是小胖还是拒绝了,“收留之事,在下不好做主。”
楚兮黑白分明的眼眸顿时蓄满了眼泪,似乎随时都要掉下来。
沐女漠然坐在一旁磕着瓜子,看着这一出好戏。
执明掀开帘子,下了马车,忽然走到楚兮的面前,认真地凝视着他。
小胖:“……”
沐女:“……”
这是什么走向,王上为何会这样盯着一个陌生人?
难不成是看上他了?
楚兮被一个玄衣公子这般凝视着,刻意让自己哭得可怜些,“这位公子,若能给小生一口饭吃,小生定涌泉相报。”
这位公子的马车瞧着不凡,一看就不是普通人。更何况此人长得英俊潇洒、气度不凡,若是能随侍左右,倒也是极好的造化。
只是这个玄衣公子肚子大了一些,不过也没甚要紧,富贵人家,有几个不是肥头大耳的?
执明惊奇地看着他,啧啧称奇,“你是怎么做到,哭都哭得这么好看的?”
楚兮:“……”
这清奇的关注点。
这不是废话吗?他们绿茶,之所以能所向披靡,凭借的,就是这一双会说话的眼睛,还有这说来就来的眼泪。
你以为当绿茶容易吗?
唉……
他们这一类的,只是图钱而已,背良心的事情他又不做。
楚兮都被噎得不知道怎么接话了,只能默默无声地含着眼泪,似掉非掉。
执明笑道,“也罢,以后你就跟我了。”
楚兮盈盈行礼道,“多谢公子。”
小胖和沐女面面相觑。
王上收了这么一个绿茶在身边,确定不会出事吗?
慕容陛下那边可怎么交代呦?
用罢午膳后,执明将其他人支开,见四下无人,才问沐女,“可有打听到艮墨池拿着赤霄剑交给了谁?”
沐女答道,“艮墨池此人,警惕心很重,属下的人几次跟丢了。最后还是身在开阳郡的细作探到了他的去处。”
执明的眼眸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看来他还是去找了佐奕。”
之前正因为艮墨池对佐奕的忠心,执明和慕容黎才能这么轻易地利用佐奕的安危,顺利将他擒获。
没想到的是,在经历了这么多事,艮墨池还能愿意为佐奕寻赤霄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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瑶光
方夜告诉慕容黎,“陛下,先前皇夫的人已经顺利地拿到了赤霄剑,现在这把赤霄剑居然落到了艮墨池的手中。”
慕容黎的面上没有一丝波澜,想起了执明先前写给他的信,“之前执明命艮墨池替太傅治病,约摸就是用这把赤霄剑作为交易。”
“这可是八剑之一的赤霄剑啊。”方夜心情激荡,不由地加重了语气,“先前陛下费了不少心力去搜集八剑,如今竟被皇夫轻易地将赤霄剑赠予了艮墨池。而艮墨池一向又与陛下不对付,先前是在遖宿,后来是在开阳,三番两次算计陛下……”
慕容黎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再说,“艮墨池针对的是寡人,并非执明。更何况,艮墨池先前救过执明的命,现下执明无非是想要救太傅。赤霄剑再好,毕竟不过是一把死物。”
用一把死物,来救他最亲的人,这无可厚非。
方夜现在也不好如何评判执明的是非,毕竟陛下和皇夫是一家人,一家人的事情,关起门来以后该跪搓衣板就跪搓衣板也就是了。
他问,“陛下觉得艮墨池会将赤霄剑交给谁呢?”
慕容黎似是叹了一口气,“他还能给谁?”
先前,艮墨池为了他,可是连命都不要。
方夜的眼眸一闪,想到了一个人,“佐奕?”
慕容黎轻轻点了点头,坐实了方夜心中的看法,谓然道,“他若将赤霄剑交到佐奕手中,只怕会不得善终。”
方夜心里“突突”一跳,“佐奕这么狠心的吗?”
慕容黎看向窗台,“并非佐奕狠心,只是他眼中容不得沙子。”
艮墨池救过执明的命,也帮着执明救治过村民,现下又救过太傅的命,这一桩一件件,无疑会加重佐奕对艮墨池的猜疑。
无论艮墨池肯不肯为佐奕继续效命,下场都不会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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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阳
身穿蓝色服侍的侍从端着金制的酒壶和酒杯走了过来。
佐奕亲自斟酒,将斟满的酒杯拿起来,凑到艮墨池的身前,“艮卿为本王做了这么多事,本王心中甚是感激。”
艮墨池看了佐奕一眼,视线又落在了金灿灿的杯子上,他缓缓地接过了佐奕手中的那杯酒。
只是艮墨池并没有立即喝下这杯酒,而是凑到鼻尖闻了闻,看向佐奕,笑道,“郡主真的希望在下今日喝下这杯酒吗?”
佐奕也笑了,“当然。今日,请艮卿满饮此杯。你我君臣,有恩有情,有始有终。”
他的心里有些紧张,艮墨池深谙医道,该不会察觉出酒里的不妥了吧?
若是他真的不肯喝,那他只得命人将他拿下,将他当场处决。
艮墨池摇晃了一下酒杯,叹道,“惟愿郡主,如愿以偿。”
说罢,以长袖掩面,竟是将杯中辛辣的液体,一饮而尽。
这个过程,如同行云流水一般,没有丝毫地拖泥带水。
佐奕顿时松了一口气,所有的不安与心虚,都烟消云散了。
“艮卿,你要知道,很多事情,本王不想做,却不得不做。”佐奕看向艮墨池的眼神有些怜悯。
艮墨池笑着问,“就像今日的这杯酒,郡主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吗?”
佐奕沉默了,此时此刻。他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他不清楚艮墨池到底是知道还是不知道酒里有毒的事实。
若是艮墨池真的知道,为何会这般从容地饮下了这杯酒。
也不想知道,艮墨池是怎样看他的。
艮墨池一直平静地看着他,其实也没看多久,只是半柱香的功夫不到,便无力地倒在了地上,静静地闭上了眼睛,好像是睡着了。
佐奕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艮墨池,“艮卿,你就安心地去吧。本王这么做,确实是迫不得已。谁知道你以后会效忠谁呢?”
他担心以艮墨池谋略,说不准并没有真正中毒,是以俯下身去探他的鼻息,这才确认他已经死去。
“来人。”佐奕吩咐道。
“何事?”八个侍从走了过来。
佐奕选了最前面的两个,命令道,“厚葬艮墨池。”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