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堃仪曾经想带着这些兵马投靠天璇,是以孤身一人先去投奔了彼时还是天璇副相的公孙钤。
毕竟据他所知,公孙钤甚是得陵光的赏识,年纪轻轻,就当了一国副相。
在天璇朝堂上,丞相之下,副相为尊。
更何况,他和公孙钤心心相惜,是知己好友。若能让他在天璇朝堂上站稳脚跟,他定能有办法一雪前耻,为王上报仇雪恨。
只是彼时因为苏上卿等人四处造他的谣,说他弑君叛国。
他既担了这样的名声,又和公孙钤意见相左,是以只在最后关头提醒公孙钤,慕容黎的为人并非他想象的那样好,然后便拂袖而去。
不久,便传出公孙钤突然暴毙身亡的消息。
他坐在公孙钤的墓碑前,倒了三碗酒,想起从前的把酒言欢,心就像一刀刀割着。
就在那个时候,他猛然想起在他离开公孙府上之前,慕容黎正在公孙府上做客。
是以,他将矛头指向慕容黎,试图想查出隐藏的真相。
可是终究还是一无所获,一丝可供查探的证据都没有。
可是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非一朝一夕就能化解。
直到毓埥放出了慕容黎害了先王的消息,他终于有理由,光明正大地去算计慕容黎。
他隐于山中,以学生为棋,步步为营。
可是现在,他居然发现,先王孟章,极有可能并不是慕容黎所害。
隐于暗处的神秘人,在窥探于他,帮着他传递消息,甚至还把那把八剑之一的赤霄剑也送在他的手中,一步步诱导他将事情做大。
他的仇恨更是被有心人设计的一场局,让他来一步步算计慕容黎。
若他以公孙钤之死为由,他的那帮学生便不会这般前仆后继的为他效命。再加上,他确实也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是慕容黎所为。
唯有将先王之死也算在慕容黎的头上,才有光明正大的理由。
毓埥当初肆意传播这样的消息,是想让慕容黎无处可去。
暗处还有人担心他会派人调查,是以做好了将所有矛头指向慕容黎的证据。
他一直以为,他在算计人心,
却原来是,别人一直在暗中利用算计于他。
而他身在局中,犹不自知。
若非他觉察出其中的不妥之处,只怕是一直在被人当刀子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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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慕容黎去寻执明,他的门外站着小胖,门扉紧闭。
“你家王上在吗?”慕容黎清冷悠扬的声音响起。
这家客栈已经被他们包下来了,四周都有影卫,也不会上来什么人,倒也不用担心这样的称呼会引来什么不便。
小胖的回答是,“王上今日一早便出去了,现在不在屋内。”
慕容黎想了想,“哦,是子煜公子跟在他身边吗?”
小胖憨厚言道,“王上说想一个人单独在附近逛逛。”
慕容黎的心悬了起来,“他一个人出去的?去往何处?”
小胖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说了另外一件事,“王上在出去之前,给陛下备了一份礼物,说是要黎主进房之后亲自打开之后,便能明白他对您的心意。”
慕容黎此时神情有些恹恹地,沉默着伫立原地。
当真是造化弄人,
这可能是他和执明最后一日相处,
以后说不定何时才能再见,
可他却出去了。
也不知道他去了何处,何时才能回来。
小胖又道,“陛下,这份大礼,可是王上精心准备的,王上说,黎主定会喜欢的。只是这礼物分量有些重,小的这就找人一起抬去黎主的房间。”
慕容黎微微移步,看着小胖和沐女抬着一个沉甸甸的盒子走了出来。
方夜方才正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么大的盒子,“这天权王,真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盒子被搬进了慕容黎的房间,沐女和小胖悄然退下,并且顺便将门关上,心中暗暗期待着慕容陛下打开盒子的表情。
只是可惜,那些不是他们能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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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黎并没有立即打开盒子,而是静静地坐在窗前发了一会子呆。
他摩挲着怀中的玉箫,抵在唇边却很快又放了下来。
思绪纷繁复杂,此时他已静不下心吹箫。
慕容黎将箫放在桌子上,莫名想要喝酒。
都说一醉解千愁,
那他心里的愁,是不是大醉一场就能消然殆尽呢?
若是身体允许的话,他真的想抱着一个坛子仰头畅饮,再大梦一场。
曾经没有执明的时候,他一个人倒也自在。只是现在,面对着空荡荡的房间,心里也跟着空落落的。
其实,他该习惯这种感觉,
毕竟今日过后,他会有很长时间再也见不到他了。
或许只是暂时不见,
又或许是一辈子。
他的视线落在了不远处的盒子上,忽然有了些许兴致,想要看看执明在离开前,给他留了什么东西。
盒子很大,是艳俗的艳红色,没什么特别之处。
慕容黎打开盖子,闻到一阵淡淡的幽香,他也说不明白是什么香,总之还挺好闻的。
却见执明一骨碌从盒子中冒了出来,笑道,“若是阿黎再不打开,我就要被闷死在里面了。”
执明整个人被红色的薄被包裹着,就像个红色蚕蛹,肩膀处还系着一个蝴蝶结,堪堪遮挡住他的锁骨。
气氛莫名有些凝滞。
真是失策啊,
应该晚上做这样的事情,朦朦胧胧的,更有氛围。
现在是大白天,
他这样裹着一条薄被,站在阿黎面前,真是有些尴尬呢。
都怪小胖,说什么这个蝴蝶结一扯就掉,若隐若现云云,
他就真的信了。
那个家伙,尽出馊主意,回去定要好好收拾他。
这个时候,他是不是应该说些什么,缓解一下尴尬呢?
可是应该说些什么呢?
执明沉吟了片刻,问道,“用早膳了吗?”
其实还是有些尴尬的,被子裹得有点松,让他有一种里头空荡荡的错觉。
慕容黎眉色淡远,眼中似闪过一丝笑意,“用了,你呢?”
执明脱口而出,“尚未。”
他说的倒是实话,
彼时,他忙着准备给阿黎惊喜,也顾不上用早膳了。
只是……
他现在双手都被裹在薄被中,怎么用膳呢?
该不会要让阿黎喂吧?
执明歪着头,眼睛亮晶晶的,笑道,“阿黎今日觉得惊喜吗?”
慕容黎用修长的手轻轻抚摸过执明毛茸茸的脑袋,婉转地道,“这件衣服不适合你,换一件吧。”
执明:“……”
阿黎,你且看仔细啊,这不是衣服,这是薄被啊?!!
而且是一扯就掉的那种。
你就不能觉得这个蝴蝶结很好看,然后顺手就扯了吗?
他还想让阿黎多看一点呢。
呜呜呜……
慕容黎缓步走到门边,“方夜。”
方夜的声音自门外传来,“黎主有何吩咐?”
慕容黎吩咐道,“让小胖拿一套执明的随身衣物过来。”
方夜沉默了片刻,才道,“……是。”
一旁的执明甚是哀怨,
这是什么走向?
怎么跟他想的不太一样呢?
慕容黎坐回窗边,面容沉静淡泊,“为什么要这么做?”
执明顺势坐在慕容黎的对面,歪着头看向他,“阿黎看起来闷闷不乐的,好像有心事。我只是,想要逗阿黎开心啊。”
他的语速很快,嗓音中带着些许欢快与纨绔。
“只是看起来,好像失败了。”执明的声音轻了些,似是有些黯然。
好了好了,看在你这么辛苦布置的份上,就赏你一个笑脸吧。
慕容黎的唇角弯了弯,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执明眼中顿时冒起了星星,又惊又喜,“阿黎终于笑了。”
“笃笃笃……”就在这时,外头传来了一阵敲门声,“黎主,属下已经拿来了衣服,属下可以进来吗?”
慕容黎看了一眼执明,“不必,你将衣服放在门外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