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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章

刺客列传之月色朦胧仍如昔

“阿黎,执明怎么还没有恢复记忆?”夏侯煦有些疑惑地看着慕容黎,“他还是不肯吃药吗?还是艮墨池的药,没有任何作用?”

之前,他已经将药的事情与阿黎说了,以为阿黎会劝说执明服下那个药。

如此,恢复记忆以后的执明,才会心甘情愿地随着阿黎回瑶光,再不用担心有些人会在暗中挑拨离间了。

慕容黎神情淡泊,一双秋水眸子微微挑起,似能洞悉人心,“兄长,你觉得他会喜欢待在宫里吗?”

夏侯煦没想到阿黎会问他这个问题,闻言一怔。

他观察到慕容黎的面容有些苍白憔悴,身上的红衣很是干净,纤尘不染,仿佛幽冥深处的彼岸花开。

他想了想,温和地言道,“是子煜在你面前说了什么了吗?其实你别管他对你说的什么,也不需要有其他什么顾虑。只要相信执明对你的情意是真的,他定会愿意跟你走的。”

慕容黎略勾了勾唇,眼中却没有一丝笑意,“我和执明相识四年有余,他其实是聪明人,却不喜束缚。我知道,让他一直待在宫里,并非是他想要的。是以,他失忆之后,选择逃离。”

慕容黎的语气清冷,听不出任何的情绪,平淡冷静地叙述着。

夏侯煦眸色幽深,挑眉道,“那你呢?”

慕容黎不骄不躁地道,“我要回去了,瑶光才是我该去的地方,那里有我的责任。”

夏侯煦语气加重,“哦,你打算就这样放手?你这般待他,愿意为了他不顾一切地以身犯险。如今还是为了他,想要给他自由,选择放了他?这样对你,公平吗?”

他豁然站起身来,来回踱步,神情激动,甚至有些烦躁,不住地拿扇子扇风,像是恨铁不成钢。

额头的那缕漆黑的碎发随着扇子带来的微风轻轻飘起,又落下。

慕容黎看着夏侯煦,“我只是想把最好的都给他,而不是把他困住。”

夏侯煦扇风的动作幅度更大了,良久,才道,“为何不等他先恢复记忆,让他自己选择呢?”

慕容黎眼中闪过一丝光彩,笑了笑,“我一直明白,他对我的心意。若是他恢复了记忆,肯定会压抑住自己的本心,随我一起走。”

“虽然在明面上,他会装作很开心,但我知道,这并不是他想要的。其实选择放了他,也并不是那么痛苦,起码可以让他得到自由。兄长,你说是不是呢?”

夏侯煦顿住了脚步,重新坐回慕容黎的面前,谓然叹道,“为什么,不自私一回呢?他本来就是属于你的。”

慕容黎眼神迷离,似是陷入了回忆之中,“曾经与他相处的三年,他一直希望我能真心快乐,每日都会笨拙地想出各种点子。现在,权当是我想让他欢喜自在。”

夏侯煦沉默了许久,才低沉着嗓音开口问道,“哦,那你打算何时离开?”

“后日。”慕容黎答道。

夏侯煦咋舌,“这么快啊?”

慕容黎解释道,“我在这里已经停留了太久。”

后面的话,夏侯煦没有再追问。

只是心中像是堵了一块巨大的石块,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原来阿黎对执明,并不只是想要自私占有,而是希望他能够遂心如意。

宁愿让自己难受,也要选择放手。

他心疼阿黎的默默付出,却没有办法去改变什么。

心里既是憋屈,又是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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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明总觉得慕容黎有心事,恹恹不乐,心里也跟着有些不舒服。

即使是发现了那样的事情,他本该怪他,怨他。

他再怎么也不像那么豁达大度之人,心中难免会有一些疙瘩。

可是真的看到他不甚欢喜的模样,所有不好的情绪都逐渐散去了,只剩下对他的心疼和怜惜。

当天夜里,

“阿黎总是寡言少语、闷闷不乐的,你们说,有什么办法能让他开心呢?”执明端起一杯茶,抿了一口,润了润喉咙。

小胖率先开口道,“客栈大树后头有个蚂蚁洞,王上不若带慕容公子一起去树下看蚂蚁搬家?”

沐女建议道,“天玑很多地方都有跳大神儿,很热闹呢,不若王上带慕容公子一起去看跳大神。”

子煜也笑着提议道,“明日夜里,这里会有很多的花灯,不若王上带着慕容公子一起去湖边赏花灯?”

执明很快就否决了这些提议,“这些就连本王都觉得没什么意思,更何况阿黎了。”

子煜沉吟了片刻,斟酌道,“慕容公子最想要的,就是你啊。其他的风花雪月,对他来说反倒无甚意义。”

虽然沐女有些看不惯子煜的为人,但还是赞同子煜的说法,附和道,“子煜说得没错,若是以王上为礼物,定能给他一个惊喜。”

小胖笑着颔首道,“礼物最好是香喷喷的,不若在王上沐浴时,多放点玫瑰花瓣。保准慕容公子闻到以后如痴如醉。”

执明一脸不信地看着小胖,“你说的这些,靠谱吗?”

小胖连忙跪了下去,有些为难地道,“小的也不知道慕容公子喜欢什么味道。本来想着用羽琼花给王上泡澡,可是这个时节,羽琼花已经谢了。”

执明朝他摆了摆手,“先起来罢。”见小胖依言站了起来,又笑道,“你们说的这个挺有意思的,本王决定,就依你们所言。”

几人皆笑闹作了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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枢居

“先生。”戴秋桐规规矩矩地站在一旁,这是他第二次进先生的书房了,还是在他听先生所言,去天枢调查先王之死真相之后。

仲堃仪的视线堪堪从手中的书本移开,“都查清楚了吗?”

戴秋桐欠了欠身,“是的。经学生多处查证所知,根据天枢曾经服侍先王的侍从,还有其他人的口供,都证实了一件事。”

仲堃仪漫不经心地问道,“是慕容黎所为吗?”

戴秋桐怔了怔,在脑海中斟酌着词句,“先生果真料事如神。”

仲堃仪的唇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容,视线又重新移回了书本,“你啊,还是涉世未深,被人算计了,犹未可知。”

戴秋桐悚然一惊,连忙走上前两步,问道,“先生何出此言?”

仲堃仪温和微笑地看着这个年轻的学生,“曾经在咱们离开天枢之后,苏翰等人查不出任何蛛丝马迹,将这一切推到我的头上。让我来担这个弑主、叛君的罪名。”

“你说说,你们能这么简单就查出来的事,当时的苏上卿,就是为何查不出来呢?”

戴秋桐又羞又愧,涨红了俊脸,半晌没有言语。

仲堃仪未等他回答,继续道,“当初遖宿先王放出消息说一切是慕容黎所为,我几乎立刻就相信了。你可知为何呢?”

“这……”戴秋桐摇了摇头,继续洗耳恭听。

仲堃仪还是笑,语气更是温和,“那是因为我以为只有慕容黎,才能做到不留任何痕迹、证据地让先王宾天。”

“可是,现在你们一个两个都这么轻易地就查出来,是慕容黎所为,这恰好印证了我的另一个想法。”

戴秋桐顿悟,神情有些激动,“是有人刻意为之。”

仲堃仪脸上的笑容散了,“慕容黎做任何事都不留任何痕迹,包括当初假失踪,刻意引起天权、遖宿攻打天璇。虽然招数看着不太妥当,可是一切布置得宜。”

“曾经毓埥如此大力宣传慕容黎算计了先王,大约是想让他除了遖宿,无处可去。然而在暗处,还有人在布局,刻意做下这许多事,担心让我真查出什么,反倒是画蛇添足,露出了马脚。”

戴秋桐有些迷惘,“那么先生认为,背后布局之人,有没有可能就是算计先王之人?”

仲堃仪放下书,叹道,“我也不知道。秋桐,你且再去重新追查此事,不要走漏半点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