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奕悠哉悠哉地坐在茶馆靠窗的位置上,从这里往下看去,刚好可以将这条街的繁华,一览无余。
艮墨池正在楼下的街边站立。
他看到他在街边站了很久很久,最后步履僵硬地进了茶楼。
门外的手下恭敬的言道,“主人,艮公子求见。”
佐奕慵懒地坐在椅子上,眼尾上翘,像一只狐狸,“让他进来吧。”
门被人从外头打开,带来些许凉意。
艮墨池步履缓慢,
一步,一步,
朝着佐奕走来。
佐奕没有起身,依旧坐在椅子上,“艮卿,许久不见,别来无恙啊。”
艮墨池朝佐奕欠了欠身,“郡主。”
其实,曾经艮墨池是真心效忠于他的,
也愿意为他赴汤蹈火,去做任何事的。
虽然他一开始就将他的那把剑给换了,或许从未真心信任过他,只是利用他去寻找其他的剑。
但佐奕救过他的命,还赠予他剑穗,对他予以重任,在这之前,还从未有人这般待过他。
后来,他为救佐奕冒险回到开阳书房,又愿意为了他在执明面前以死为代价挑拨执明与慕容黎的关系。
当然,他那时候并没有死成,
是执明救了他。
在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之后,他是真的觉得累了。
一次次以为自己可以一展所长,可是最后换来的却是一次次的失望和打击。
他早就不欠佐奕什么了,从他明知道有危险,愿意为他豁出命来回到开阳去救他,最后被慕容黎所抓。
他就已经不欠他了。
所以现在再面对佐奕之时,很是坦然。
佐奕似是轻叹一声,目光有些感伤,“艮卿,我若不来找你,你是不是永远都不打算来见我?”
他在他面前自称“我”,是不是代表着他想对他说的话,并非是出于开阳郡主的身份,而是他自己的本心?
艮墨池沉默地站在他的身前,也不知道此情此景,他该如何回答。
在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他还会粉饰太平,若无其事地回到他的身边吗?
他心里清楚明白,
回不去了。
一如破镜难以重圆。
“艮卿,我知道,曾经你为我付出良多,我一直想要好好补偿你的。”佐奕告诉他,“你是我见过最好的臣子。”
艮墨池目光并无神采,嘴唇勾起,笑了笑,“郡主想要在下为你办什么事,说就是了。在下定会全力以赴,让你如愿以偿。”
佐奕怔愣片刻,双目一亮,“我现在却有一件极为要紧之事,思来想后,也只有艮卿有这个能力办到。”
艮墨池问,“何事?”
佐奕倒也爽直,没再拐弯抹角,“仲堃仪将三把神剑流落江湖,试图引起江湖纷争,而这三把剑只有那把赤霄剑是真的。我想让你替我将那把赤霄剑带回来。”
艮墨池垂眸,长长的睫毛掩饰住他眸中的情绪,他低沉着嗓音道,“好,最后一次了。”
佐奕谓然道,“是啊,这是最后一次,以后咱们相逢即是路人。”
艮墨池微微颔首,朝佐奕再次行了一个礼,他转身,欲走,身上的铃铛悠然响起“叮叮咚咚。
“艮卿。”佐奕在他身后唤住了他。
艮墨池的身子僵了僵,“郡主还有何吩咐?”
佐奕似是有些感伤,“我送你的剑穗,还在吗?”
艮墨池笑了,“早就不在了。”
他亲自埋葬了那枚剑穗,
像是葬了曾经的自己。
当初的那个艮墨池,早就死了,
是被曾经效忠过的毓骁、佐奕给杀死的。
原本以为自己再面对佐奕时,会云淡风轻,
可是为什么,
他的心,
会那么的痛呢?
这是他最后一次,
为他做事了,
以后再也不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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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你请来的大夫?”执明看着面前白发苍苍,面上像是被刀刻过的皱纹,有些蹙眉。
那老头,走路都还颤颤巍巍的,要人扶着。
该不会脉都还没诊完就嗝屁了吧?
这可就晦气了。
小胖答道,“是啊。”似是看出了执明的困惑,他又道,“小的觉得年纪大些,比较有经验。”
大夫怀里抱着一本书,张着没有几颗牙的嘴巴,声音苍老,“老夫行医五十载,什么样的疑难杂症没有看过?”
靠谱吧,
小胖挑眉看向执明,
似是在求夸奖。
执明也觉得这次小胖办事周到,心中暗自欣慰。
结果大夫怀中的那本书掉在了地上,大夫年纪大了,半晌都蹲不下去。
小胖连忙将地上的那本书捡了起来,待看清楚那本书封面上写着的内容,嘴角抽了抽。
他回头,状似不经意地看了看执明,确认执明并没有看清封面上的内容,这才暗自松了一口气,连忙将书放到了大夫的药箱之中。
原来那本书封面上赫然写着《母猪的产后护理》。
莫不是这位自称有五十年行医经验的大夫竟是一位兽医?
只是这么一想,顿时就觉得冷汗渗渗,也不知该怎么和执明说。
他眼睁睁地看着沐女搀着这位大夫的手,出了门。
他张了张嘴,却终究没有说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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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明带着些许稚气,向慕容黎说明了来意,“我看阿黎气色不太好,命人请了大夫,替阿黎诊治。”
慕容黎眼眸微动,闪过一丝波澜,“我的身体并无大碍,许是这些日子没有休息好罢了。”
执明歪着头端详着慕容黎,“阿黎脸色还是这么不好,让他给你把个脉,开些补药罢。”
慕容黎想了想,自己这些日子奔波劳碌,确实需要好好调养调养,是以没再拒绝。
只是他有身孕之事,现在还是莫要让执明知晓。
于是,他道,“这位大夫把脉的时候,大约不会希望有人在旁打扰。”
言下之意,再明显不过。
常人到了这个年纪耳朵就会不好使,可是这位大夫的耳力出奇的好,只是眼睛有些浑浊。
大夫爽朗地笑道,“不用不用,就算有人在场也不妨事的。”
慕容黎沉默不语。
场面一度很是安静。
执明勾唇笑道,“阿黎说的不错,只是老人家腿脚不便,不若让沐女将他扶至桌旁,给阿黎诊脉即可。”
对于这样的结果,慕容黎表示还算满意。
可是大夫却误以为他们质疑他的医术,涨红了一张老脸,高声道,“真不用出去的。”
沐女搀扶着他,言道,“噤声。”
大夫这才闭上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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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明在外默默等待着,
里头的声音很轻,就算他站在门口也听得并不清楚。
方夜、沐女就站在他的身旁,都默然不语。
须臾,慕容黎清冷的声音自里头传了出来,“方夜。”
方夜走了进去,没过多久便走了出来。
执明给沐女使了一个眼神,示意他追上去。
沐女会意,悄悄地跟在了方夜的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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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夫被小胖搀扶着走了出去。
执明目送着他们的背影,回首状似若无其事地道,“大夫怎么说?”
慕容黎平静淡然地道,“我已派方夜拿了方子去抓药,其实也没什么的。你也莫要为我担心。”
执明眼神微变,很快便一闪而逝。
他拍了拍慕容黎的肩膀,“阿黎没事就好,这下我就放心了。”
两人又聊了一会子天,似乎很有默契的,谁也没再提关于方才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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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执明回到房间之后,喝完了一杯茶。
只觉微风浮动,就见沐女出现在他的面前,行礼道,“属下跟在方夜的后头,看着他进了一个药铺。等他走后,属下才走进药铺询问。”
“原本他们也不肯说实话,属下花了些金瓜子,他们才与属下说,‘那位公子抓的是安胎药。’”
安胎药?!
执明暗自攥紧了掌心。